与此同时,人群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是公主殿下!”
“周客大人?”
“她在喊谁?”
“好像是那个刚刚和卫兵起冲突的年轻人!”
“哈,那个门卫要惨咯。”
士兵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尘汐站在城门洞的阴影中,一袭素雅的长裙,长发挽起,手中拿着一张金色的通行令。
她的面容端庄,她的目光平静,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王宫侍卫。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他大惊失色。
苏尘汐并不认识这个士兵,但还是礼貌回应:
“我来找周客。”
她用手势示意了周客的方向。
“周客?”士兵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周……周客……梅花家主……那个指认林登大人的……”
他的腿开始发抖,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的手从半空中落下,垂在身侧,像两条没有骨头的蛇。
周客在心中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办法了。
本想低调进城,看来是不行了。
倒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会得到一些无谓的关注而已。
周客缓缓抬起头,摘下帽子。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
他看着那士兵,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
士兵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鸡:“大……大人……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
苏尘汐走到周客身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士兵,又看了看周客。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丝冷意:“怎么回事?”
周客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士兵,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孔,看着他那双因为惊恐而失神的眼睛。
苏尘汐明白了。她转过头,对身后的侍卫说:“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士兵拿下。”
侍卫们齐声应道:“遵命!”
他们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士兵。士兵的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尘汐看着周客,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我来晚了。”
周客轻轻摇了摇头:“不晚。”
他走到那士兵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锐利。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士兵的嘴唇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小人……叫……叫赵……赵虎……”
周客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对侍卫说:“放了他。”
侍卫们愣住了。
苏尘汐也愣住了。那士兵更是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周客,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人……您……您不杀我?”
周客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有一个很嚣张的老爹,见过黑桃王族,还进过王宫的地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家还入过宫,见过大世面。”
士兵的脸涨得像猪肝,他的嘴唇剧烈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客继续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带我去见你老爹。我有话要问他。”
士兵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周客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朝城门走去。苏尘汐看了那士兵一眼,又看了看周客的背影,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侍卫们松开手,那士兵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像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看着周客远去的背影,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见……见我老爹……”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梅花家主……要见我老爹……”
......
周客站在城门口,目送着那个叫赵虎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脸还在白,嘴唇还在哆嗦,但他的手已经能动了——他颤巍巍地拍了拍身上的灰,低着头,不敢看周客的眼睛。
周围的百姓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苏尘汐站在周客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士兵,又看了看周客。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声说:“你不去王宫了?”
周客摇了摇头:“暂缓。去当然还是要去的。只不过,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苏尘汐的眉头微微一挑,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那你去哪?”
周客的目光落在那士兵身上:“跟他回家。”
苏尘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个浑身发抖、狼狈不堪的赵虎,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有再问,只是提起裙摆,跟上了周客的脚步。
……
赵虎的家在王都城外的一个偏僻角落。
那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巷道狭窄,地面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污水的气味。
两旁的房屋摇摇欲坠,墙壁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土砖。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有人经过,警惕地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找。
周客走在前面,帽檐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房屋。
他的脚步没有停,面容没有变,只是静静地走着,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
苏尘汐跟在他身后,裙摆沾上了泥水,但她没有抱怨,没有皱眉,只是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水坑。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她的姿态依旧端庄,仿佛她不是走在一片贫民窟里,而是走在王宫的红毯上。
赵虎走在最前面,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回头,只是默默地领着路。
他的手还在抖,腿还在软,但他的脚步很快,快得像是在逃。
“到了。”他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声音沙哑而颤抖。
那扇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板上裂开了几道缝,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
门楣上挂着一串已经发黑的艾草,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虎推开门,侧身让开:“大人……请进。”
周客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