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拌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捏碎了拌进去。”
“我也捏碎了!”
“你捏得太大。”
陈晚渔气得把勺子往锅里一扔,转身去抱灰豆。灰豆被她勒得不舒服,挣扎着跳走了。
“连猫都嫌你。”江澈在身后说。
“江澈你今天完了!”
但陈晚渔追了两步就笑了。
因为他在笑。
那种很淡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她说不上来——像是觉得她很有意思的笑。
她最喜欢看他这种笑。
平时他大多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或者只是微微挑一下眉。但偶尔,很偶尔,他会笑成这样。
她每次看到,都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又看什么?“他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你。“
“看我干什么?“
“好看。“
他别过头,耳朵尖有一点红。
“去做饭。“
“你又让我做饭?“
“你不是说要练手艺?“
“……行吧。“
她走回厨房,江澈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看她系围裙。
“你今天做什么?“
“番茄蛋汤。“
“又是这个?“
“你不是说明天还做吗?我已经做了三个星期了。“
“进步了。“
“真的?“
“盐没那么多了。“
“那就是进步了!“她兴高采烈地拿起鸡蛋。
江澈看着她在厨房里转来转去,锅铲碰得叮当响,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
灰豆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料理台,蹲在角落里看她。
“灰豆你下去,会被油溅到的。“
猫没动。
“江澈你管管它。“
“它自己有分寸。“
“它是猫,它有什么分寸?“
“比你有。“
“你今天是成心的是吧!“
他没回答,但走过去把灰豆从台面上抱下来,顺手把她乱飞的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秒。
陈晚渔愣了。
他已经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走回门框那儿靠着。
“快做,我饿了。“
“……哦。“
她转回去面对锅,心跳快得不像话。
番茄蛋汤做好的时候,她自己尝了一口。
还行。
可能真的有进步。
她端出去,放在他面前。
江澈舀了一勺,喝了。
“怎么样?“
他看了她一眼。
“好喝。“
“真的?“
“真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别。“
“为什么?“
“你会腻。“
“我不会。“
“你上个月说每天给我做三明治,做了三天就说'好累'。“
“那是因为三明治要切好多东西!“
“那你就别说每天。“
她想了想,坐到他旁边。
“那我不说每天。我说……尽量。“
“尽量也不用。“
“那你到底想让我做还是不做?“
“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那你到底饿不饿?“
“……饿。“
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你喝。“
他端起碗,慢慢喝完了。
陈晚渔靠在他肩上,看着空碗。
“江澈。“
“嗯。“
“你今天夸我了。“
“我夸你汤好喝,不是夸你。“
“那也是夸。“
“随你。“
“你就不能多夸我几句?“
“你再啰嗦我就不喝了。“
她赶紧闭嘴,但偷偷笑了。
灰豆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上来,挤在他们中间。
“你也要喝汤?“陈晚渔问它。
灰豆打了个哈欠。
“行吧,你也有功劳。“她摸了摸它的头。
江澈看着她和猫,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没有雨,但有风。梧桐叶子沙沙响。
“今天风大。“他说。
“嗯。“
“关窗。“
“你去关。“
“你离得近。“
“我不想动。“
“那就开着。“
“那你冷怎么办?“
“我不冷。“
她抬起头看他。他穿着短袖,胳膊确实没起鸡皮疙瘩。
“你是不是体温高?“
“可能。“
“猫也体温高。“
“……你拿我和猫比?“
“不是,我是说你和灰豆一样暖。“
“这是夸我?“
“当然是。“
他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去关窗。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摆。
“怎么了?“
“没事,就想拉一下。“
他低头看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圆圆的,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
“你今天涂指甲了?“
“嗯,好看吗?“
“还行。“
“又是还行。“
“你想听什么?“
“好听的。“
他想了想。
“比昨天的好看。“
她愣了一秒,然后整张脸红了。
“你、你说什么呢!“
“陈述事实。“
“你走开!“
他没走。
他关了窗,回来坐下。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耳朵红得快滴血。
灰豆跳到她腿上,她也没推开,就那样抱着猫,闷在抱枕里。
江澈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好了,起来吃饭。“
“吃什么?“
“你不是要做饭?“
“我刚才不是做了汤吗?“
“那是汤,不是饭。“
“那你做。“
“我不做。“
“你做嘛。“
“你做。“
“一起做?“
他看了她一会儿。
“行。“
他们一起进了厨房。
她洗菜,他切菜。她打蛋,他搅。配合得乱七八糟,但也慢慢像那么回事了。
灰豆蹲在厨房门口看他们,尾巴一甩一甩的。
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不怎么好看——菜切得大小不一,蛋炒得有点焦,但味道居然还不错。
“你是不是偷偷学过?“陈晚渔夹了一筷子他炒的菜,惊讶地说。
“没有。”
“那为什么比我做的好吃?”
“因为你放太多酱油了。”
“那不叫多,那叫入味!”
“那叫咸。”
“你……”
“吃你的。”
她哼了一声,但还是大口大口地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江澈。”
“嗯?”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什么?”
“就这样。你做饭,我捣乱。灰豆在旁边看。外面有风。挺好的。”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嗯。”
“你别光嗯啊,你说点什么。”
“说什么?”
“说你也觉得挺好的。”
江澈放下筷子,看着陈晚渔,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嘴角沾了一点酱油,自己没发现,江澈伸手帮她擦掉。
“挺好的。”
江澈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