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祸天尊疯狂地检查自己的神魂。
他的意识化作无数根无形的丝线，从残念深处向外延伸，一寸一寸地扫过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试图找到封印的节点，试图破解那张无形的大网。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神魂上干干净净，连一丝封印的痕迹都没有。
那些封印的节点，不在他的神魂上。
在他身外。
在那片正在虚空中缓缓飘散的血雾中。
顾长歌的血雾。
那些血雾，正是顾长歌肉身崩碎后化作的血雾，正缓缓地在虚空中飘散。
每一滴血雾都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金紫色光芒，如同一颗颗微小的星辰，在黑暗中漂浮、旋转、碰撞。
上亿万滴血雾。
上亿万个封印节点。
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厄祸天尊的神魂牢牢锁住。
厄祸天尊的每一缕神魂，都被那大网缠绕着、束缚着、禁锢着。
他动一下，大网就收紧一分。
他挣扎一下，大网就勒深一寸。
“这他娘的……”
厄祸天尊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少女，清脆中带着恼怒，恼怒中带着一丝绝望。
“那小子明明看穿了一切，竟然还要阴我一手！”
“他早就知道我会在秘境中动手！他早就知道我会把他拖到第十层！他早就知道我会借尸骸之手杀他！”
“疯子……这小子是个疯子……”
然后，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片血雾都开始凝聚，在虚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顾长歌的轮廓。
血雾中的封印节点自行运转，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排列、组合、编织，将上亿万滴血雾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如同月光下的影子，风一吹就会散。
但它确实存在。
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头颅微微低垂，双眼紧闭，面容模糊不清。
如同一尊沉睡的石像。
厄祸天尊盯着那个人形轮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双虚幻的眼睛中，有愤怒，有不甘，有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不对……”
他的声音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沉稳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不是用他的命换我的永世禁锢……他是逼我救他。”
“他知道我不会甘心永远困在这里。他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脱困。”
“所以他在死之前，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要么，我永远困在这里，直到永恒。”
“要么，我消耗本源，否定因果来救他。”
“他赌我会选后者。”
厄祸天尊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娘的，他怎么敢赌的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更多的却是佩服。
“老夫活了无数纪元，见过无数天骄，算计过无数人，也被无数人算计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用自己的命来赌老夫的选择。”
“一个渡劫期的小子，赌一个伪祭道的残念会救他。”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厄祸天尊盯着那个人形轮廓，久久不语。
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老夫本想打开禁区弄死你就跑路的，没想到到头来被你小子阴了一手！”
他的声音变成了一个老叟，沙哑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小子到底有什么底牌，就这么自信？”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人形轮廓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沉默不语。
厄祸天尊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感觉后生可畏。
他活了无数纪元，见过无数天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顾长歌……你小子，他娘的真是个疯子……”
“但你赌对了。”
“老子，认栽。”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一股浩瀚的力量从他的残念深处涌出。
那股力量不是魔气，不是仙气，而是本源！
伪祭道的本源。
那本源呈现灰白色，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它从厄祸天尊的残念深处涌出，每一缕本源，都是他无数纪元的积累。
消耗一缕，就少一缕。
永远无法恢复。
就算吃再多的幽冥圣子，也补不回来。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无因之果！”
那股本源之力从血雾中涌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如手臂，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每一条因果线，每一个因果节点，每一段因果链，都被那些符文精准地刻画出来。
光柱冲入虚空中，没入时间长河。
相比于之前把历史中青铜仙殿破碎的因给否定的轻松写意，此刻的厄祸天尊再次施展手段明显更加吃力。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维持着那道银白色光柱的稳定。
不仅是因为身处于封印中，更是因为这段因果涉及了祭道的存在。
祭道。
那是比他更高、更强、更伟岸的存在。
否定涉及祭道的因果，难度比否定普通因果大了何止千倍万倍。
但幸好，只需要改写顾长歌一个人的因果即可。
不需要否定尸骸的存在，不需要否定第十层禁区的存在，不需要否定黑暗气息的存在。
只需要否定“顾长歌被吸入第十层禁区”这一段因果。
将那一段因果从时间长河中抹去，然后用一段新的因果取而代之。
光柱所过之处，时间开始倒流。
时间长河的虚影在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河水中流淌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因果，每一条水流都是一条命运线。
银白色的光柱落入时间长河中，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段因果。
那是顾长歌被吸入第十层禁区的那一段。
然后，将其否定。
那段因果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从时间长河中一点一点地消失。
因果链骤然断裂。
然后重新拼接。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
……
万族战场上，百万种族的天骄们定格在原地，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
飞舟上，紫曦公主抬头望天。
沐晴画的剑尖停在半空，剑身上的寒芒定格不动。
紫天穹的眼里满是疑惑。
而在那静止的时间中，厄祸天尊的声音在顾长歌耳边响起。
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臭小子！快！你赶紧想办法进入第一层！老夫只能为你争取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