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还未说话,李世民抢先一步,平静之中带着浓浓欣赏。
“承乾你这诗,节气分明,胸襟浩荡,有囊括四海之气!”
顿了顿,突然轻笑一声:“纵观青史,我儿文采当为帝王之魁!”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因为这话中包含意思太多了,加上之前表现。
大多数人心中都已然认为,这父子二人要真正站在同一战线了。
不过有些老狐狸心中还是有些顾虑,那就是魏、晋二王下落。
这俩人要是已经死了,那李世民态度会不会变可就没准了。
秋日明媚,天高气爽,但风中总带着几分莫名的萧索。
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那大概这就是季节独有的味道。
长安城外,旌旗迎秋风招展,一老一少,如今大唐双帝策马于军前。
二人到底是父子,身形、长相都相差不多。
只不过一个嘴角总挂着一抹坏笑,同时周身锐气迫人。
另外一个则满身英雄气,举手投足间满是霸气,给人种无视天下之感。
“李承乾!”老的自然是李世民,伴随话语,周身气势更强:“此番,朕自会功成!但不知你又会如何?”
李承乾咧嘴笑了笑,这是好奇自己为何要去江南,而且还想知道自己到底去哪儿弄那不够的粮草。
同时他也预料到李世民肯定会问,声音很轻。
“父皇,真想知道?”
李世民本想说‘废话’,但话到嘴边顿了一下。
至于原因,自然是口碑的力量,自己这儿子坑太多,整不好就容易掉进去。
挥了挥手中马鞭,战马原地转了个圈,语气十分有力量。
“既然你不愿说也算了!但后续粮草定不能迟!”
李承乾心里明镜一样,就盗墓这事,做是容易。
但纸包不住火,因此要是能有老李帮着一起抗一下,‘火力’也有人分担不是。
这家伙,今儿警觉性有点高啊。
“嘶。”微微吸了口气:“儿臣此行,自然千难万难,但却绝不会误事,毕…毕竟这大唐江山和百姓性命都在儿臣肩膀上扛着。”
就这话对于包袱重到离谱的李世民来说,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好用。
“放屁!这大唐…!”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止住了,但内心如同要喷发的火山。
“咦?”李承乾轻叹了一声:“父皇,您就放心吧,儿臣一个人扛得住,就算有什么纰漏,儿臣自会向列祖列宗请罪!”
要喷发的火山,哪能抗住这么刺激,李世民脸色发红。
“这大唐!是朕打下来的!用得着你扛?而且这天地之间有什么事是朕无法抗下的!你说!”
李承乾听到这话,差点没乐出来,但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毕竟不好直言。
声音又压低了三分:“父皇,有土便有财,大唐的土地下钱可不少。”
说完他一勒缰绳战马飞驰而出,同时语气带着激昂,带着一丝得意。
“既然父皇跟儿臣父子一心,定能扛过此次难关!”
李世民面对这有些突兀的话,愣了一下,大脑飞快运转。
瞬间意识到不对,直娘贼!逆子说的是地下,而不是地上!
“李承乾!你!”话说一半,以惊人毅力硬转了画风:“好!好!你是好样的!”
就这一下,将来再结合事情,自己肯定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此处,他有点想哭,不为自己,而是李家列祖列宗的名声…恐怕是完了。
旌旗南指,水路并进。数日后,李承乾率军抵达扬州。
秋收顺利,因此江南跟近日的长安一般,恢复了往日繁华。
大运河在此与长江交汇,天下漕运、盐铁之利多聚于此。
运河码头,舳舻相接,帆樯如林。
岸上,早已得到严令的目前江南实际控制人卢尚武,率领扬州大小官员、驻军将校。
以及部分奉调前来的江南道州府主官,列队恭迎,场面隆重而肃然。
秋风吹过,加上晴空朗日,水面泛起一阵波光,煞是壮丽。
随着帝王船队驶来,李承乾立于船头,一身黑色常服,外罩轻甲,没有繁重冠冕,只以玉簪束发。
身姿挺拔,年轻的面容在江风吹拂下略显清减。
嘴角那抹惯有的、带着点邪气的笑意已然敛去,只余一片沉静威仪。
李世民北上对抗天灾,同时河北道局势也十分诡异。
因此自己在江南的盗墓之行,当真是万分重要。
想到此处,心头微微有些发沉,冶炼、发明创造自己还行,率兵砍人、或者被人砍也算凑合。
但铲地这东西,专业是真不对口。
“落帆!”
船上舵手嘶吼声,带着江风磨砺出的粗粝。
“遵令!”
水手们应声如雷,手臂筋肉贲张。
绞盘逆转,发出“吱呀”摩擦声。
鼓胀的巨帆仿佛不甘的巨兽,在缆绳的牵引下缓缓垂落、收束。
猎猎风响渐次低落,船速也随之明显减缓,但前冲的余势犹在。
“转舵!外侧桨,倒划!”
船舷外侧,十余支巨大的长桨被奋力推出,桨片深深切入江水。
“嘿…嚯!嘿…嚯!”
随着低沉整齐的号子响起,划桨水手们以血肉之躯对抗着水流与船体的惯性。
每一桨倒划都拼尽全力,使得船身更为稳定地减速。
“停桨!抛缆!”
“嗖!嗖!”几条带着铁爪的粗缆被大力甩出,精准地套向码头上的系缆石桩。
岸上等候的力夫早已准备就绪,接过缆绳,迅速在桩上缠绕固定。
“咚”一声闷响,大船严丝合缝地贴上了码头边缘的防撞木排。
微微晃动几下,便彻底静止下来。
李承乾一直没进船舱,为的就是看看卢尚武特意为自己安排的水军精锐到底如何。
如今来看,敢在靠岸边如此近距离才收帆靠岸,确实不是一般驾船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