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起居郎,昂头直视李世民,声音十分有力,而且简短。
“不可!”
其实李世民早在太子之乱开始前,就提出过想要看起居注。
房玄龄虽是他死忠。
但一方面到底读书人,骨子里还是恪守礼法。
另外他也不想在史书中留下个媚臣的名字。
因此一直推脱不给。
在场官员自然明白其中关键,明白李世民肯定又要吃瘪了,都在心中直乐。
“你...。”李世民没想到他决绝得这般干脆,但也十分无奈,杀史官...他真是杀不起。
“行吧...。”话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转头看向下面内侍:“去寻太子前来!早朝时不上朝,何以为人君?”
李承乾这头干得是热火朝天。
小偏殿被打扫得都不能说一尘不染,而是微生物应该都没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转头看向北向辉。
“让兄弟们辛苦些,去弄些蜂蜡,将这偏殿所有门窗缝隙全部封死!”
北向辉这人对于李承乾命令,向来不爱问为什么。
几乎就是‘干就完了’,拱手同时立刻应道:“陛下放心,末将不累!”
这时内侍匆忙跑了过来,语气自然十分小心。
“陛下?太上皇说让您上朝?好像有什么重要事要商量。”
对于朝政,李承乾是本着能不耽误就不耽误的原则,现在虽然累,但坚持一下也没什么。
“好。”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这一夜忙活整个人跟乞丐似的,同时周身酒气冲天:“算了,就这么去吧。”
他人还未到殿中,那股混合了酒气与淡淡腐败异味的独特气息,便已随风飘了进来。
满朝大臣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循着气味来源望去。
只见李承乾大步流星踏入殿中,头发披散,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白带着几缕血丝。
脸上还沾着些许擦拭时留下的水渍印痕。
玄色的常服前襟和袖口明显湿了一片,颜色更深,上面还溅着些星星点点的泥浆和不明污渍。
这身打扮,哪像一国之君,倒像是哪个作坊里忙活了一夜的工匠头子。
李世民一眼瞧见他这般邋遢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因起居郎的事憋的那口气,瞬间找到宣泄口。
“李承乾!这可是朝堂之上,你如此模样成何体统!还不速速滚下去换身衣服再来!”
李承乾并未言语,只是横了他一眼。
自己了解他,就跟了解自己膝盖一样,这老登,肯定是不知道又受什么气了,然后拿自己撒气。
其实自己没造反之前,这种事是屡见不鲜。
但现在嘛……。
直接抬手指着他,语气戏谑。
“太上皇,朕劝你好好说话,哪条规矩规定君王不能如此上朝?”
说着转身看向重臣,语气平静中带着自信。
朕为苍生之急而劳形,何陋之有?《孟子》曰禹、稷忧民,视民之溺若己溺,视民之饥若己饥。”
“朕求药以活人命,此心天地可鉴!为君者当 ‘一日二日万几’,岂因衣冠之微污,而有损其德哉?”
这番话,引用圣人之言,有理有据,同时这行文也当真是有上古先贤之状,因此所有人都默默点头。
李世民坐在上面,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生气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后悔。
自己倒是换什么衣服,要是带着昨晚拉犁那一套行头来,史书上不是又增一笔。
亏!亏大了!
“好...那太子就请落座吧!”
李承乾都懒得理他,玩玄武门对掏,自己不是对手。
但跟曾最强大儒、三代太子师李纲唯一活着的大弟子玩引经据典,这不是半夜上厕所里不点灯——纯屎吃。
坐下座位后,看向下面众人。
“赵国公,今所议何事?”
长孙无忌一直面色平静,根据各方情报也明白李承乾不会出事。
但见他真正露面,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启禀陛下,如今先头粮草已快到位,还请朝廷尽快决定前往河北道人选。”
李承乾点了点头,河北道局势现在十分诡异,但只有自己和有限几人知道。
因此这事拿到朝堂上讨论还是挺合适的,能起到麻痹他人作用。
这人选,目前来说最好是自己去。
但自己还得去江南干吴老二,不然物资不够,如此只能求助老李同学了。
想到此时,有些犯难,毕竟刚得罪完人家,就求,这多少有点丢面子。
沉吟片刻,他知道这事绕不过去。
同时现在南诏物资还没弄到头,不会立刻开打,而且李道宗他们到达吐蕃也需要时间。李世民确实还有些空闲时间。
不过还是得想个好的套路,不然必被勒索点什么。
突然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他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老李要真升天了,就自己一人,目前局势绝对搞不定。
要知道当年隋末李世民确实猛,但后面可是有李渊、李建成的全力支持。
不然就他那打法,早饿死在前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