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气已经彻底散发，李世民刚出城就想捂着鼻子，表情明显十分难受。
但为了看热闹，依旧策马飞驰，等真正到了边上。
那股混合了腐败与泥土的、令人作呕的气浪，直冲人脸。
别说李世民身后的五十名精锐都眼眶通红，胯下战马都不安地打着响鼻，在原地踏蹄。
火光映照下，眼前的景象荒诞得令人难以置信。
垃圾山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表面狼藉不堪。
数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精锐甲士，此刻正如同最勤劳的农夫。
在污秽中奋力挖掘、翻找。甲胄上溅满了黑泥和不明污渍，头盔下的一张张脸憋得通红。
这场景差点没给李世民干吐了，整个人下意识干呕一下。
他征战沙场多年，什么尸山血海没见过。
但一来那会肾上腺素分泌狂飙，另外这味比战场难闻太多了。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他来了，目光一动策马过来。
找了一会儿，他已经不太抱希望了。
毕竟如果还没找到，那肯定是压在不知道什么下面了。
如果被污染，菌株也会被破坏，就失去作用了。
“父皇来了啊。”靠过来后，声音轻缓，带着一股异样的兴奋。
李世民见状心脏跳了一下，第一想法不说别的什么。
而是现在每次被李承乾叫父皇，都感觉后脖颈有点发凉。
但在好奇心驱使下，还是开口，因为捂着鼻子，声音不清楚。
“怎么回事？对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就不怕将士因此得病？”
李承乾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没什么...父皇想听实话吗？”
这给李世民吓了一跳，要论贵重，还需要这么找，只有一个东西。
那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这玩意要是没了，李家皇权合法性都有问题。
“你...。”声音压得极低：“逆子，不是把玉玺弄丢了吧？”
传国玉玺这东西，李承乾是随时带在身上，以前打算如果自己死了。
那就把这玩意砸碎，谁也别想得到！
“放心吧，这东西就是儿臣的命！什么时候丢了，结果你明白的。”
这话虽是随口一说，但在李世民听来可别有一番滋味。
那就是皇位已经跟自己儿子的生命绑定，以前还好，现在这般优秀的儿子....。
微微叹了口气，话归正题。
“那你这是做什么呢？朕自然想听实话。”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语气更为凝重。
“儿臣正在想办法制作一种能治好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瘟疫的药！”
这话让李世民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毕竟这玩意可太吓人了。
但旋即放松下来，毕竟这东西根本就是不可能有的，毕竟孙思邈那般神医都不敢这么说。
想到此处，大脑灵光一闪，难道是孙思邈提供的药方？那就合理了。
“承乾，此物你可有把握？是不是孙神医给你的方子？”
李承乾明白他心中所想，也没点破，不然又要费一番口舌。
“父皇英明，确实如此，但儿臣估计成功的概率并不大，保守估计三成吧！”
李世民这种人，属于既有雄才，又有大略，同时格局极大。
丢掉手中布条，扬声大笑。
“朕既为天可汗，普天之下，何物不遵朕令？何物不为朕用？莫说三成！”
他略一停顿，声若洪钟，字字千钧。
“便是只有一成，朕一言既出，万里山河自当云集景从，倾尽世间物华，那便是十成！”
李承乾听他装完逼，第一时间并不是骂他，而是想骂自己。
娘咧，小了，格局还是小了，这老李也确实霸气啊。
自己完全可以把孙思邈叫回来，然后将办法交给他，同时砸钱弄一个实验室。
干就完了！不计后果之下，弄不好半年一年就能成。
“牛逼！”伸了大拇指：“父皇，雄才大略，儿臣甘拜下风。”
眼珠一转，语气微变：“不过这般功绩，儿臣是有父皇一份的。”
抬手指向垃圾堆：“若您亲入这腌臜之地以求恩惠万民之药，那儿臣实在想不出能用什么词语能在史书中描绘这场面。”
李世民确实没想到这一节，瞬间眼睛亮得跟饿狼一样，隐隐都发绿光。
有着龙凤之姿的英武身躯隐隐有些颤抖。
“承乾...说的是啊...说的是啊，这垃圾朕得掏啊，朕心里可是时时刻刻想着万民。”
说着眼中露出为难之色，转过头：“可是...可是....。”
李承乾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他想说什么，意思是史官都不在。
当即一挥手，对身后人朗声道：“立刻传召史官来此，就说朕率军在此地做一惊天之事！”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浑身都是干劲，血气直冲天灵。
“来人，取朕的贞观犁来。”
这话直接给李承乾干傻了，这老登疯了，要在这垃圾山里犁地。
这是喝狼奶了这是？
小半个时辰后，两名当值的起居郎跟颜师古等大儒便气喘吁吁地赶到这臭气熏天的野堑边缘。
“二位史官，且听真，并秉笔直书今夜之事。”
李承乾见人已到，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挖掘现场格外清晰。
他抬手，指向那仍在被翻找的垃圾山，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
“朕曾与孙思邈研读古籍，偶悟天地生克至理，知腐坏污浊之地，或蕴一线济世生机。今得密报，或有‘异霉’生于陈腐柑橘之上，以此物为引，循古法炮制，或可制出克制百般‘恶疡’、‘金疮痢’乃至时疫之奇药！”
起居郎和一众大儒，瞬间明白意图，都露出钦佩之色。
毕竟一朝天子，能亲自为百姓来这种地方求药，实是亘古难寻的场面。
正好开始记录，一个眼尖的看到，正在垃圾山里背着犁头，吭哧吭哧犁地的李世民。
后面还跟了数名亲兵，翻找被翻开的污秽之物。
“啊....。”尖声大叫，儒家思想中皇帝亲自来这种地方，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是...，你们看是太上皇...他亲自在翻找。”
“啊...，真是太上皇，如此德厚...。”
“如此德厚，当真是神农再世啊。”
“快！快！”
全部取出随身小册子，开始奋笔疾书。
李世民鸡贼，耳朵一直竖着跟兔子似的，将众人话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神农在世’，多么美妙的称呼。
他喜欢....真的是太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