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黑。
雪更大。
楼阁里很温馨也很温暖。
越季秀许是饿了,她吃了很多的鹿肉,也喝了不少酒。
她真的倦了。
那种来自心底的疲倦令她无法再去设防,也或者她不再想去给自己加上那一层伪装。
借着那七分酒意,她敞开了心扉给陈小富三人说了很多话。
都是越国后宫里的那些破事。
却是她心里的伤心事。
陈小富这便更加明白这个姑娘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成为越国皇帝的原因。
她的身世有些悲惨,这悲惨源自于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原本在后宫里只是个宫女,却偏偏有几分姿色,便被醉酒后的越国皇帝宠幸——
这样的事发生在那荒诞的后宫里并不奇怪。
按照规矩,被皇帝宠幸之后的宫女是需要喝下‘避子汤’的,可她的母亲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用了怎样的法子,反正她有了身孕。
十七年前的越皇正是风流的时候,得知这宫女有了龙种,他居然没有下旨将其处死,正好相反,他赐予了这个宫女一个才人的身份。
这个才人初时也没有引起后宫里的皇后贵妃们多大的重视。
直到她生产。
直到太监向皇帝报喜说……她诞下了一个龙子!
越皇似乎这才想起了这个才人,于是大手一挥,将这个才人一家伙抬到了昭仪的位置上!
昭仪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二品!
拥有属于自己的宫殿,还拥有协助皇后处理后宫事务的权利!
这位横空出世的昭仪顿时成为了后宫所有嫔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自然就会受到排挤打压了。
还好这位昭仪娘娘的命大,她竟然在那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了下来,还将她的‘儿子’越季秀带大。
这位越国的四皇子过的日子那也叫一个凄惨。
童年至少年他都活在那后宫的压抑的阴影之中。
直到他拜在了邹九章的门下似乎才好了那么一点点——
这并非邹九章在越国皇族有多大的影响力,这样的‘好’来自于她的姑姑长公主!
她时常去琼楼。
她便是在琼楼见到了陈青闲。
姑姑和陈青闲相处极为默契,在她的眼里,那个好看的留着一撮短须的男子便是她的姑父了。
姑姑没有否认。
那两三年越婷婷也没有去消除她内心里的仇恨。
甚至就在去岁的某一天越婷婷还握着她的手说……
“秀儿,”
“这女人的命啊,其实也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越季秀问:“该如何掌握?”
越婷婷说:“……大周有个周媚!”
或许正是因为这句话和周媚那个先例,越季秀突然间有了目标!
那些恨就像种子一样自幼就埋在她的心里,随着她的成长,恨的种子也跟着生根发芽并渐渐长成了一棵大树!
可她知道她没有能力推翻父皇成为越国的女皇。
越婷婷给她说……
“大周有个陈小富,就是你恩师邹老大儒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个陈小富!”
“你去找他,他会帮助你的。”
“在他的面前你无须伪装……他若是需要什么报酬你、你给他就是!”
就是这样,这个根本未曾涉世的姑娘就这么懵懵懂懂却满怀希望的来到了大周。
她以为这世间真有能无私帮助她的人。
她以为陈小富就是这样的人。
她醉眼迷蒙的看向了陈小富,呲笑了一声:
“我醉了,倦了,我去睡了,”
“还是那句话,你若帮我……我的人是你的,将来越国的江山也是你的!”
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又看向了杜十三娘:“姐姐,你若是帮我杀了我、我爹,还有后宫里的那些、那些该死的女人们,”
“内帑有许多的金银财宝……都是你的!”
越季秀去了二楼躺在了床上,她的眼角流着泪进入了梦乡。
杜十三娘喝了一口酒。
她的眼睛越喝越亮。
她看向了陈小富:
“挺凄惨的。”
陈小富撇了撇嘴:“这世间比她更凄惨的人多了去了!”
“……真不帮她?”
“真不帮。”
杜十三娘打趣一笑:“她真的生得很不错,陪嫁可比王玉卿王妹妹高多了!”
陈小富瞪了杜十三娘一眼:“那叫陪嫁么?”
“我取了越国,越国的一切都是我的!”
说完这话,他也端起酒碗来将酒一口饮尽。
放下碗他扭头看向了李凤梧:
“凤梧啊,夜已半,你该去睡觉了。”
李凤梧没有喝酒:“我睡哪?”
杜十三娘向旁边一指:“啊……你就睡这一楼的客房。”
李凤梧看向了陈小富:“你呢?”
“我?你别管我,我和十三娘还有事需要深入交流。”
李凤梧:“……”
……
……
炉中炭火依旧旺。
炉旁就剩下了陈小富和杜十三娘二人。
杜十三娘脸颊微红,双眼也微红:
“她才十八。”
陈小富伸手:“我还是喜欢御姐。”
杜十三娘咬了咬嘴唇:“怜香惜玉?”
“不是!”
“……神仙林那个老神仙出关了。”
“我知道。”
“他已站在了大宗师之上!”
“我也知道。”
杜十三娘依偎在了陈小富的怀中:“你出行多带点人!”
“你怕我被他给弄死了?”
“是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小男人,我可不想守寡!”
陈小富咧嘴一笑:“我死不了,我也不想我的女人们给我守寡!”
杜十三娘抬眼,双眼已迷离:“……你真要去魏国?”
“嗯!”
“就知道没有人能改变你的主意,我已经命三爷和孤云桥回到了烟雨阁,我在魏国还有一些势力……”
她的话没有说完,陈小富已俯身:
“那些事日后再说。”
“现在做咱们该做的事。”
他将杜十三娘一家伙抱了起来,却并没有去二楼的另一个房间!
他抱着杜十三娘走了出去,站在了风雪之中。
“这是……”
“我担心你这楼塌了。”
杜十三娘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所以……”
陈小富抱着杜十三娘一飞而起:“天塌不了!”
那一夜风雪交加,香山南麓的山涧里有龙战于野!
那一夜,李凤梧背着那黑色包裹的长匣子在院子的绝壁前站了一夜!
也没有人知道楼阁的二楼上,原本醉眼惺忪的越季秀在二楼的回廊上站了一宿!
她看着山野间翻涌的风雪,听着风雪中传来的悦耳之声。
她的脸上有些许好奇。
她的眼里有些许失落。
她的嘴角还挂着些许鄙夷!
“道貌岸然的家伙!”
“这就是大威天龙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