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
她是二皇子庆王身边的人。
嘉福寺之战后,庆王被大宗师萧长留带走,就此不知所踪。
二皇子封王的时间很短,他的封地在小仓县,他的庆王府才刚刚动工兴建。
估计地基都还没打好就因为这件事而停了。
女皇陛下下旨革除了他庆王的封号,却没有下旨抓捕庆王归案。
对此,陈小富并没有向女皇陛下问其原因。
毕竟是女皇陛下的亲儿子,此举算是放了庆王一马。
只是从嘉福寺回帝京之后,芸娘在某个夜里去过一趟花溪小院见过陈小富一面。
芸娘的身份有些复杂。
她是内厂厂公老桂子收养的,她在内厂叫做小桂子!
她是女皇陛下放在庆王身边的人。
可她还有另一个除了老鬼之外就唯独只有他陈小富才知道的身份——
内务司三殿十二间离间堂堂主!
她是老桂子收养的,是老桂子在凤历四年冬的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在集庆城秦淮河上的一艘画舫里收养的!
那时候老桂子还不是内厂厂公。
那时候芸娘才五岁。
她在画舫里!
给那画舫的头牌姑娘当一个小小的侍女!
她是四岁去的那画舫。
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做什么?
所以名义上她是那个叫菲菲的姑娘的侍女,实则是菲菲姑娘养着她。
一年后芸娘五岁。
一个可伶可俐的五岁的小丫头,她又能有着怎样的坏心思呢?
芸娘没有坏心思。
她只是懂得报恩!
报菲菲姑娘的恩!
也是报老鬼的恩!
她和红袖一样,只是红袖的身份在内厂并不是秘密,而她芸娘则被老鬼藏得最深——
老鬼将四岁的她从一伙匪徒的手里救下,将她装在一口箱子里带到了集庆。
这口箱子就放在了那艘画舫上。
这口箱子是菲菲姑娘采买的衣裳和胭脂水粉。
当菲菲姑娘打开之后看见的是一个紧张的小脸蛋。
她没有惊讶。
她对箱子里的小姑娘说……从此往后,你就叫芸娘。
是我远房的表妹。
当然也是我的小侍女。
大致就是这样,从那之后芸娘就生活在了那艘画舫里。
画舫里的老鸨或者丫鬟们对这个陡然间出现的小姑娘自然有一番疑惑,不过菲菲姑娘三言两语的解释了一番之后,这事也就不是个事了。
而今十余年过去,自然再也没有人知道芸娘曾经的身世了。
这便是陈小富极为佩服老鬼的地方。
这老东西在棋盘上布下了许多无人知道的子。
他说……
“或许许多棋子直到棋局结束也不会出现在棋盘上。”
“但也或许在棋局的关键之处他们能产生极大的作用,左右胜负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能起到牵制的作用。”
“这便能给你走下一步棋赢得思考的时间。”
“也能让你将棋局的走向看的更清楚一些。”
“身为执棋的人,你需要懂得何时让该出现的棋子出现,你需要知道哪一枚棋子是饵,哪一枚棋子是剑。”
“你更需要清楚该舍弃的饵就毫不犹豫的舍弃,该折断的剑……要毫不犹豫的将他折断。”
“但不该舍弃的饵不该折断的剑定要保护好,也或者说藏好。”
“他们迟早会有大用处!”
在陈小富看来,芸娘就是老鬼这么多年藏的最好的饵……也或者是剑——
倘若没有嘉福寺那件事。
倘若庆王在嘉福寺那件事发生的时候站在了女皇陛下的身边。
倘若陛下封庆王为太子……
芸娘这把剑就到了出鞘的时候。
老鬼会用芸娘这把剑,将女皇陛下的这一希望斩断!
杀了庆王,芸娘这把剑或许就会折断了。
或许的意思是,芸娘还有个干爹!
内厂厂公老桂子究竟是会保护芸娘离开,还是他会亲手将芸娘杀死,老鬼无法预测。
他说……
“这就是人心。”
“莫要看老桂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老东西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之辈!”
“但这么些年来,老桂子对芸娘是极好的。”
“芸娘很富,因为老桂子给了芸娘许多的银子。”
“甚至老桂子还让芸娘在集庆买了一处宅子,说那是将来他养老的地方,也是芸娘将来的嫁妆。”
“那处宅子距离青藤书院不远,曾经是安知鱼的府邸。”
“老桂子将养老送终这件事寄托在了芸娘的身上,那么当芸娘的剑刺入庆王胸膛之后,他定然是第一个知晓的。”
“芸娘若没有他的帮助也定然逃不出皇宫,所以……这就要看老桂子的取舍了。”
这件事当然没有发生。
倘若老鬼在嘉福寺那一战能活下来,他一定会大笑庆王的愚蠢。
庆王跑路了,芸娘回到了内厂。
老鬼死了,陈小富接手了内务司却又将内务司解散。
对此,芸娘这个三殿十二间离间堂的堂主颇有些意见。
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悄然而至。
在花溪小院隔壁的红袖的那处宅子里与陈小富见了一面。
红袖的那处宅子原本有个看家的老人,可自从红袖离开帝京之后,那个老人也不知所踪。
芸娘说那处宅子在红袖名下,却是老鬼命红袖置下的一处产业。
是内务司用来秘密联系的地方!
芸娘终究未能说服陈小富,她回到了宫里,拒绝了内厂的掌刑千户之职。
她给陛下的理由是……她年岁也到了,毕竟在庆王身边多年,再留在内厂多有不妥之处,她该去嫁人了。
陛下允,老桂子默认。
就此,芸娘悄然来到了集庆。
她名义上脱离了内厂,但实则,在内厂已有了她这些年安插的属于她的心腹。
她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
她不仅仅会吹箫,她还精于下棋!
……
……
一弯残月升起。
满天星光洒落。
这朦脓光线下的荷塘当真显露出了一种别致的美。
此间静谧。
有夜虫浅唱低吟。
塘下驿大红的灯笼已经亮起。
隐约有欢笑的声音传来。
这个驿站颇大,往来的商旅在此落脚的颇多。
那些商旅们在驿站用过了晚饭便端了凳子坐在了驿站外的院子里,他们说着生意上的事,但更多的还是说着陈爵爷在集庆号召成立的大周商业联盟的事。
多是赞美之声,亦有驳斥之言。
对于这些,陈小富自然毫不在意。
他此刻就坐在这荷塘边的一块石头上,没有去看那片荷塘。
他微微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