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二辩语速加快:“所以您方认为所有的长板都是从短板变来的?”
陈沅安:“不然呢?长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台下哄堂大笑,连评委席上都有人嘴角上扬。
反方二辩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
“那您方如何解释,正是因为我们集中力量在某些领域率先突破,才带动了整个产业链的升级?”
“对方辩友混淆了‘集中力量’和‘锻长板’的概念。”陈沅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
“集中力量补短板,比如芯片制造、基础软件、核心工业软件,这些领域我们现在落后,所以需要集中力量去突破。
而锻长板的意思是,在已经领先的领域继续加码,比如我们已经在移动支付领域全球领先了,还要把更多资源投进去,哪怕我们的操作系统和数据库还被人卡着脖子。
对方辩友,您觉得这个资源配置合理吗?”
质询环节结束的时候,反方二辩的表情已经不太自然了。
比赛进入到自由辩论环节。
这是整场比赛最激烈的部分,双方八位辩手轮番发言,计时器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
反方三辩莫清辞在自由辩论中展现了极强的控场能力,她的声音清亮,逻辑严密,每一次发言都能把己方被压下去的论点重新撑起来。
“正方辩友反复强调要补短板,我想请问,如果每个国家都在补短板,全球化的意义在哪里?”
莫清辞站起来,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陈沅安身上。
陈沅安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
“对方辩友,您这个问题隐含了一个前提,我们讨论的是封闭系统内的资源分配,但全球化不是零和博弈。
华国补芯片短板,并不妨碍阿斯麦尔继续做光刻机,也不妨碍台积电继续做代工。
我们补短板是为了不被卡脖子,不是为了替代全球所有供应商。”
莫清辞立刻追问:“那么按照正方逻辑,是不是每个国家都应该追求全产业链自主可控?这跟闭关锁国有何区别?”
“对方辩友偷换了概念。”陈沅安语速平稳,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全产业链自主可控不等于全产业链自给自足。
自主可控的意思是,在极端情况下,我们不会因为别人断供就彻底停摆。
就像每个家庭都会储备一些应急物资,但这不等于这个家庭就自给自足不跟邻居交易了。
对方辩友,您家储备应急物资吗?”
莫清辞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陈沅安没有停:
“储备了,对吧?但您还是正常去超市购物,正常点外卖。
这就是补短板和全球化的关系,我们有备无患,但不拒绝合作。
这个逻辑很难理解吗?”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莫清辞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角度:“正方辩友,您承认不承认,资源是有限的?”
“承认。”
“那么在有限资源下,投入补短板意味着挤压长板的投入,最终导致长板变短,整体竞争力下降。
请问正方如何解决这个矛盾?”
陈沅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数据,然后抬起头:
“对方辩友,国家统计局二零三六年的数据显示,华国研发投入占GDP比重已经达到百分之二点八,总量超过丑国居世界第一。
在这个体量的投入下,我们完全有能力同时兼顾补短板和锻长板,不存在您方所说的‘挤压’问题。”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更何况,短板和长板不是割裂的。
补短板的过程本身就会催生新的长板。
比如我们在补EDA短板的过程中,带动了人工智能算法的突破,催生了一批新的技术长板。
二十年前华兴公司的渡河项目,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也就是自研ERP和数据库的过程中,他们积累的分布式计算技术反过来赋能了云计算业务。
对方辩友,这就是补短板带来的正外部性。
如果当年华兴选择继续在已经领先的通信设备领域‘锻长板’,他们会有今天的数据库产品吗?”
这个话题引起了台下不少人的兴趣。
华兴公司的渡河项目在华国科技圈几乎是家喻户晓的案例,自研ERP和数据库取代OraCle产品,历时三年完成全球化部署,被写入多个商学院的案例库。
莫清辞显然也了解这个案例,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迅速转向了另一个角度。
自由辩论的最后两分钟,陈沅安再次起身,做了一次总结性的发言:
“对方辩友今天反复强调一个观点,锻长板才能在全球竞争中占据制高点。
我想说,这个观点放在十年前、二十年前,可能是对的。
那时候全球化还在高速运转,产业链分工明确,我们只需要在某些领域突破,其他东西可以买。
但是各位,二零一八年到二零二零年的贸易战、科技战已经告诉了我们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关键领域的东西,是买不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报告厅鸦雀无声。
“芯片买不来,光刻机买不来,高端工业软件买不来。
这些东西,你不自己搞,就永远被人卡着脖子。
而当你脖子被卡住的时候,你所有的长板都发挥不出来。
就像一个武功再高的人,被人掐住了喉咙,他还能打吗?”
“所以,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一个学术问题,而是一个生存问题。在当今这个时代,补短板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
不是因为锻长板不重要,而是因为短板不补,长板没有意义。”
“谢谢各位。”
话音落下,报告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评委席上,华国青年报评论部主任侧身和旁边的帝都大学哲学系教授低声交流了几句,两人都点了点头。
比赛结束,进入评委离席评议环节。
双方辩手坐在台上等待结果。
陈沅安接过赵鸣远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余光注意到对面的莫清辞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她微微点头,他也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收回视线。
十五分钟后,评委回到台上。主席宣布结果:“本场比赛的最佳辩手是 —— 正方二辩,华清大学,陈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