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民大学那个四辩刘知远,你注意过没有?”
赵鸣远压低声音,“去年‘法辩’的决赛最佳辩手,质询能力特别强。”
陈沅安点了下头,目光扫向报告厅门口正在签到的队伍。
人民大学的选手们穿着深蓝色正装,领队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她正低头和人大的指导老师说话,侧脸线条分明,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是莫清辞。”赵鸣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大法学院研二,校辩论队队长,本科时候拿过三届‘京师杯’最佳辩手。
今天她应该是三辩或者四辩。”
陈沅安“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这次“京华杯”首都高校辩论邀请赛,是由团市委牵头、十二所高校联合主办的年度赛事,华清大学和人民大学都是传统强队,今天的半决赛被外界称为“提前上演的决赛”。
辩题一周前已经公布,正方华清的立场是“当前时代背景下,科技发展更应注重‘补短板’”,反方人大的立场是“更应注重‘锻长板’”。
陈沅安是正方二辩。
下午两点整,报告厅内座无虚席。
四百多个座位坐满了三所学校的学生和校外来宾,过道里还站着不少人。
评委席上坐着华国青年报评论部主任、帝都大学哲学系教授、知名媒体评论员等五位评委。
主席台正中坐着主持人,是帝都卫视的一位新闻主播,声音沉稳:
“各位来宾,各位评委,各位辩手,欢迎来到第二十三届‘京华杯’首都高校辩论邀请赛半决赛现场。
本场比赛的辩题是——‘当前时代背景下,科技发展更应注重补短板还是锻长板’。
正方,华清大学,他们的立场是‘更应注重补短板’。
反方,人民大学,立场是‘更应注重锻长板’。
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双方选手依次起立示意。
陈沅安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对面人大的四辩刘知远正盯着自己,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没在意,坐下时顺手把面前笔记本翻到了空白页。
立论环节,正方一辩赵鸣远的陈词中规中矩,从产业链安全、关键技术自主可控的角度切入,逻辑清楚但缺乏亮点。
反方一辩是一位戴眼镜的女生,立论角度很巧,强调“锻长板”才能形成差异化竞争力,在全球化分工中占据高端位置,论据引用了几位知名经济学家的观点。
陈沅安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个关键点。
反方一辩落座后,轮到正方二辩进行申论和质询。
陈沅安站起来,把话筒从支架上拿下来,走到台前。
灯光打在脸上,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他没有任何不适感。
这种场合从小跟着父亲参加过太多次了,虽然那时候他只是安静坐在角落,但那种在别人注视下保持从容的习惯,早就融进了骨子里。
“谢谢主席。”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语速适中。
“对方辩友的立论中有一个核心假设,锻长板可以让我们在全球产业链中获得更高附加值,从而反哺短板。
这个假设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想请问对方辩友一个问题。”
他转向反方方向,目光平和地落在对方一辩身上:“如果一个人正在溺水,你是先教他游泳,还是先丢给他一个游泳圈?”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
反方一辩愣了一下,迅速回应:“对方辩友这个类比不恰当,科技发展不是生死攸关的——”
“对方辩友,芯片断供是不是生死攸关?”陈沅安打断她,语气仍然平稳,但语速略微加快。
“二零一九年、二零二零年,华国多家科技企业被列入实体清单,高端芯片断供,先进制程设备禁运。
这不是比喻,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请问对方辩友,当短板短到被‘卡脖子’的时候,锻长板能让我们呼吸吗?”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掌声。
反方一辩张了张嘴,但陈沅安没有给她太多回应时间,毕竟质询环节的时间是有限的。
他继续说道:
“对方辩友可能会说,锻长板可以让我们在别的领域换取资源。
好,那我们来看看现实。
华国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我们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这是我们的长板。
但当丑国对华为断供芯片的时候,我们的制造业优势有没有帮助我们换回一块高端芯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评委席:“没有。因为短板到了极致的时候,它就是一个木桶里最短的那块板,不管你长板多长,水都会从那里漏光。”
台下掌声更响了。
反方一辩这时候找到了回应的话头:
“对方辩友,您刚才说的‘卡脖子’问题恰恰说明我们需要在优势领域加大投入,形成非对称制衡——”
“非对称制衡?”陈沅安微微侧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方辩友,您说的‘非对称制衡’,是不是就是当年苏联在冷战时期的思路?
重工业极度发达,轻工业严重滞后,结果是老百姓连牙膏都买不到。
这个例子写在历史教科书里,对方辩友应该不陌生。”
反方一辩脸色微变。
“当然,这个类比也有不恰当的地方。”陈沅安话锋一转,语气松弛下来。
“因为当年的苏联是被迫这么做的,而我们今天讨论的是主动选择。
如果主动选择了一条已经被历史证明不可持续的道路,请问对方辩友,这是理性的选择吗?”
两分钟的质询环节结束,陈沅安微微鞠躬,回到座位上。
赵鸣远在桌子下面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本子上继续写着什么。
接下来是反方二辩申论和质询。
人大的二辩是一位男生,风格比较激进,试图通过快速提问打乱陈沅安的节奏,但陈沅安的回答简洁而精准,每一个问题都只用了几个字或者一两句话回应,没有任何多余信息可以被人抓住。
质询反方二辩:“正方辩友,您承认不承认,高铁、6G、AI、量子通信这些领域我们都是全球领先?”
陈沅安:“承认。”
“那么这些领先是不是靠锻长板得来的?”
“是靠集中资源投入得来的,但集中资源不等于锻长板。
当年我们在高铁领域也很落后,正是因为我们承认了这个短板并且大力补上,才有了今天的长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