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博士的目光终于转向纳瓦罗，眼神认真。
“彼得，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制裁虽然延缓了华兴在最先进工艺上的进步，但却迫使他们在成熟工艺上做到了极致。
他们正在走一条‘以设计补工艺、以系统补芯片’的独特技术路线。”
兰登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而这条路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因为一旦他们在成熟工艺上建立起足够的设计优势和系统优化能力，那么当未来某一天他们在先进工艺上也取得突破时，他们的产品竞争力将会是恐怖的。”
纳瓦罗沉默了数秒，然后缓缓开口：
“博士，你的分析很有价值。
这确实是一个我们需要警惕的趋势。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要看到积极信号，那就是华兴的旗舰机业务正在萎缩。
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高端市场的话语权，失去了品牌制高点。”
他重新调出旗舰机出货量图表。
“在科技行业，高端市场虽然量不大，但利润丰厚，更重要的是定义了技术方向和品牌形象。
如果华兴长期无法推出有竞争力的旗舰机型，他们的品牌会逐渐被消费者视为‘中低端品牌’，这将严重削弱他们的长期竞争力。”
沙利文点了点头。
“彼得说得对。这是一个短期与长期的平衡问题。
短期看，华兴通过稳住中低端业务确保了生存。
但长期看，如果他们无法在高端市场突破，就会陷入‘中低端陷阱’ —— 利润微薄、创新乏力、品牌价值稀释。”
雷蒙多部长却提出了不同看法。
“但我们必须考虑到另一个维度：华兴的企业业务。”
她调出了新的数据图表。
“根据华兴去年的财报，其企业业务，主要包括运营商业务收入同比增长了24.5%。
这个增速虽然比去年有所放缓，但仍然可观。”
她放大了图表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仔细看其收入构成。
一个名为‘数字技术BU’的新业务单元，收入同比增长了......187%。”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数字技术BU，”雷蒙多继续说道：
“就是华兴那个用自研数据库和ERP系统替代了OraCle产品的部门。
他们已经转化成了商业组织。
去年它的收入是187亿人民币，约合28亿美元。
今年上半年，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164亿人民币，约合25亿美元。
按照这个速度，全年可能突破50亿美元。”
她抬起头，目光严肃：
“这意味着，当我们在消费者业务领域与华兴缠斗时，他们已经开辟了另一个战场。
对方正在企业级软件市场快速扩张。
而这个市场的利润率和战略价值，可能比手机业务更高。”
......
兰登博士看着场面安静下来，又补了一刀：
“华兴仿佛是在实践他们华国第一代领导人教员的经典路径：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而实际上更糟糕的事情正在发生。
华兴的数字技术BU，已经开始出海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出海？”雷蒙多部长皱眉问道，“兰登博士，请详细说明。”
这确实是她没有关注到的地方。
兰登博士点点头，操作平板调出了新的图表。
这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华兴数字技术BU业务的海外拓展情况。
“根据我们通过商业情报渠道获取的信息，以及部分合作伙伴的反馈，华兴的高斯数据库和自研ERP系统，已经不再是‘华国特供’产品。”
他放大了东南亚区域。
“在印尼，华兴今年三月与印尼最大的电信运营商TelkOmSel签署了一份价值约8000万美元的合同，为其提供全套的计费系统和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底层数据库就是高斯数据库。
这是高斯数据库在华国以外的第一个大型商业项目。”
“在马来西亚，华兴数字技术BU的团队正在与马国政府合作，参与其‘数字政府’项目的招标。
目前已经签约。而且据我们了解，华兴的方案在技术评分中排名第一，远高于OraCle和SAP的方案。”
“在泰国、越南、菲律宾，类似的情况正在发生。
华兴以‘全套数字化转型解决方案提供商’的身份出现，打包提供从云计算基础设施到数据库、ERP、再到上层应用的一站式服务。
他们的价格比OraCle低超过30%，实施周期短40%，而且......”
兰登博士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而且他们打出的牌是‘无后门风险’。
在东南亚各国对数据主权日益重视的背景下，这张牌非常有效。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当初强行停掉OraCle在华兴的业务让其他国家或者大型企业有所担忧。”
他切换到了另一张图表，显示了OraCle在亚太地区（除华国外）的数据库业务收入增长趋势。
一条清晰的下降曲线，从2020年第四季度开始显现。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兰登博士继续说，放大了俄罗斯和中亚地区。
“在俄罗斯，华兴与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Sberbank）的合作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是在2020年，华兴帮助该银行将其部分核心系统从OraCle迁移到高斯数据库，节省了约30%的硬件成本和40%的软件许可费。
现在，他们正在讨论将整个银行的IT系统全面迁移。”
“在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中亚国家，华兴正在以‘数字丝绸之路’合作伙伴的身份，积极参与各国政府和企业数字化项目。
这些国家的采购决策受政治因素影响很大，而华兴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
最后，兰登博士展示了一张汇总表格。
“根据我们的估算，到2021年底，华兴数字技术BU的海外业务收入可能达到其总收入的15-20%，也就是5亿美元的量级。
虽然绝对数字还不算大，但增长势头极其迅猛。
更重要的是......”
他环视会议室，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正在OraCle的传统势力范围打开缺口。
一旦在这些市场站稳脚跟，积累了足够的案例和口碑，下一步就会向欧洲、拉丁美洲甚至我们的一些盟友国家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