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最复杂,是“华兴供应链关键元器件采购许可证审批情况”。
密密麻麻的柱状图和折线图显示,自2021年1月以来,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对涉及华兴的出口许可证申请批准率持续下降,尤其是第二季度后,与5G相关的许可证几乎全部被拒。
“如各位所见。”纳瓦罗情绪复杂,“我们今年以来的策略产生了......一些效果。”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用激光笔指着第一条曲线。
“旗舰机出货量的断崖式下跌,尤其是第三季度的数据,与艾伦·杰弗里斯博士团队此前的模型预测高度吻合。
华兴的高端芯片库存正在迅速耗尽,他们已经无力维持旗舰产品的大规模出货。”
他顿了顿,语气是理应如此:
“这意味着,在制裁的核心目标,至少在限制华兴高端业务上,我们取得了阶段性成功。
他们最新的旗舰机型,如果还有的话,出货量将极其有限,无法形成市场影响力。
当然,也许他们没机会再发布旗舰机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接着,他将激光笔移到第二条曲线。
“但是,请看这里。”
纳瓦罗的声音变得凝重。
“中低端产品线的出货量保持稳定。
甚至,在第二季度还有所增长。
根据我们的市场监测,华兴在东南亚、拉美、非洲等新兴市场的200-400美元价位段,份额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在提升。”
他切换了一张新图,是不同区域市场中低端手机品牌份额的对比。
“在华国本土,华兴及其子品牌在中低端市场的份额从2020年的35%提升到了2021年第三季度的42%。
在印尼,从28%提升到33%。
在印度,尽管面临其他挑战,但在线上渠道的中端机型销售依然坚挺。”
纳瓦罗回到座位,双手再次交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华兴通过某种方式,解决了中低端芯片的供应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雷蒙多部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彼得,数据确实呈现了这种分化。
而根据我们技术团队的分析,华兴中低端芯片供应的稳定性,很可能源于他们与中芯国际合作的自研芯片已经成熟量产。”
她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我们在亚马逊、速卖通等平台购买了不同批次的华兴中低端手机进行拆解。
发现2021年第二季度后生产的机型,大量使用了中芯国际制造的芯片。
经过逆向工程分析,可以确认这些芯片基于华兴海思的设计,采用了深度去美化的工艺。”
雷蒙多调出了几组芯片显微照片和性能测试数据。
“更重要的是,这些芯片的性能和能效表现,完全达到了商用水平。
虽然在绝对性能上无法与最先进的5纳米、7纳米芯片相比,但对于中低端手机来说,已经足够,甚至在某些优化场景下还有优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这显示了一个我们不愿看到但必须承认的事实:
华兴在最庞大的中低端市场,已经基本实现了芯片供应的自主可控。
制裁在这一领域的效力正在快速衰减。”
布林肯国务卿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解释了我们在国际市场上观察到的一个现象。”
他示意助手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关于发展中国家电信市场的分析。
“在东南亚、非洲、拉美等地区,许多国家的电信运营商和消费者并不追求最顶级的旗舰机型。
他们更看重性价比、耐用性和本地化服务。
华兴在这些市场深耕多年,品牌认知度和渠道网络都很完善。”
布林肯指着几张市场调研报告:
“现在,当华兴的中低端机型保持了稳定的供应和具有竞争力的价格,而其他品牌因为供应链问题或成本上涨而提价时,华兴的优势反而凸显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中低端份额不降反升。”
沙利文此时开口,这位国家安全顾问总是能在数据中找出更深层的问题。
“这背后反映的是华兴这家公司的战略韧性。”
他操作面前的平板,将一份报告投射到大屏幕的右侧。
那是一份关于华兴业务结构的分析图。
“各位请看。
华兴的三大主营业务:运营商业务、企业业务、消费者业务。
在消费者业务中,旗舰机虽然利润率高、品牌价值大,但实际出货量和收入占比并不占主导。
真正撑起消费者业务基本盘的是中低端机型。”
沙利文放大了图表的一部分。
“根据华兴2020年财报,其消费者业务总收入中,旗舰机贡献约35%,中低端机贡献约50%,其他智能设备贡献15%。
也就是说,即使旗舰机业务受到重创,只要中低端业务稳住,华兴的消费者业务就不会崩溃。”
他环视会议室,一字一句地说:
“而现在,数据显示他们确实稳住了中低端业务。
这意味着我们的制裁虽然打击了他们的‘塔尖’,但没能动摇他们的‘塔基’。
华兴依然是一家年营收近万亿人民币、拥有强大现金流和研发能力的科技巨头。”
纳瓦罗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结论虽然令人不快,但他知道沙利文说的是事实。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的是罗伯特·兰登博士。
这位硅谷智库专家在上次会议上被纳瓦罗公开羞辱后,沉寂了很长时间。
介于他上次的表现还算正常,今天是作为技术顾问被邀请列席的。
兰登博士今天穿着整洁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看纳瓦罗,而是直视着雷蒙多部长。
“部长女士,各位。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但数据不会撒谎。
华兴在中低端芯片上实现去美化量产,这本身就是一个技术上的重大突破。
要知道,就在两年前,业界还普遍认为中国在14纳米工艺上至少落后领先代工厂三到五年。”
他调出了一组技术对比数据。
“但华兴和中芯国际在制裁压力下,用两年时间走完了这个差距。
他们的7纳米工艺虽然还不是最先进的,但已经足够商用,而且通过芯片设计和系统优化的深度协同,实现了相当不错的能效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