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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三岔口

    不是给她的,他只是把自己那块本命令牌托在掌心,让她看清。

    "记住这个。"

    "从现在起,你把自己的令牌握在手里,别收进储物袋,别塞在袖子里,就握在手心。"

    苏清洛立刻会意,伸手入怀,把那块巴掌大小、刻着云顶峰纹的令牌取了出来,紧紧攥住。

    "一旦真出了事,你不许出手,不许说话,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捏碎。"阮既明一字一句地嘱咐,"令牌一碎,师父那边立刻就知道。"

    "知道什么?"苏清洛问得很实在,"能知道多少?"

    "只知道位置。"阮既明说得很干脆,"这东西的规矩你该清楚……它只能传回一个坐标,传不了话,传不了声音,更传不了对方的脸。师父只会知道你在哪儿,不会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栽在谁手上。"

    "可这就够了。"

    "她是准圣,是云顶峰的峰主。她知道了地方,就一定会来。"

    苏清洛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大师兄,唐师弟……"

    "他的令牌,那时候就该碎了。"阮既明的语气沉了下来,"按理说,师父早该收到讯息了。"

    "那师父……"

    "我不敢指望。"阮既明摇了摇头,"这方洞天在时空乱流里漂着,坐标本就不定;如今又被这座楼拆得七零八落,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脚下这块地方算是何处。那道讯息传不传得出去,传出去了又指向何处,谁都说不准。"

    "所以我说,指望不上。"

    "但令牌该捏还是要捏。这世上的事,能多一分指望,就多一分。"

    苏清洛把令牌攥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我记住了。"

    两人不再多话,重新压低身形,朝着那片浓稠的黑暗深处,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石道又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那点若有若无的青白微光,忽然在视野里散开了。

    不是到了尽头。

    是路,分开了。

    阮既明抬手把光晕重新调亮,两人凑近一看……眼前的石道到了这里,一分为三。

    三个洞口并排开在前方的岩壁上,大小、高低、形制一模一样,连岩壁上的凿痕都对得上,仿佛是同一双手在同一天凿出来的。三个洞口里头都是漆黑,光晕探进去三尺就被吞干净了,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走向。

    没有指路的标记,没有气机的偏向,没有任何一点能让人分辨的东西。

    苏清洛把神识贴着三个洞口挨个扫过去,扫完之后,眉头蹙得更紧了。

    "三条都一样。"她低声道,"一点分别都没有。"

    "分别是有的。"阮既明道,"只是不在明面上。"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反而做了一件让苏清洛始料未及的事。

    他盘膝坐了下来。

    就在这三岔口前的石地上,把那柄锈剑横放在膝头,双手虚合,闭上了眼睛。

    苏清洛怔住了。

    这种时候,大师兄要打坐?

    半晌,阮既明睁开眼,抬手在自己额前极轻地按了一下,随即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清洛,我要起一卦。"

    "起卦?"

    "梅花易数。"阮既明说得平平常常,"我少年时在归藏府抄录典籍,抄了三年,除了功法剑诀,也顺手学了些术数。这门东西不比剑,练不到出神入化,可在这种睁眼瞎的地方,总比闭着眼瞎走要强。"

    苏清洛心里一动。

    她只知道这位大师兄是外门首席、是云顶峰的第一剑,却不知道他连术数都通。

    "只是有个麻烦。"阮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梅花易数最正的一路,是以年月日时起卦。年数、月数、日数相加取上卦,再加时数取下卦,再以四数之和求动爻。"

    "可你抬头看看。"

    苏清洛抬起头。

    头顶只有岩壁。

    而她想起从他们踏进这方洞天到现在,天穹上就没有过日头,只有那片流转不息的、说不清是白是青的清辉,不分昼夜,不辨晨昏。

    这一路走下来,谁都说不清究竟过了几个时辰,还是几日。

    "没有天,没有日,没有昏晓。"阮既明道,"时不可知,年月日更不可知。这一路,走不成。"

    "那怎么办?"

    "换一路。"阮既明道,"邵康节留下的法门不止一路。他说过,凡耳目所及、心动之处,皆可起卦……闻声可占,见物可占,见字可占。这叫三要十应。"

    "眼下我们没有时辰,但有声,有物。"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身侧那面粗糙的岩壁上,极轻地弹了一下。

    "叮。"

    那一声极轻,几乎微不可闻。可这条石道又长又窄,两侧全是硬石,那一声被岩壁来回反射,一声接着一声,由清而浊,由响而微,最后归于无声。

    阮既明侧着耳朵,一直听到那尾音彻底散尽,才缓缓开口。

    "七声。"

    "七为艮,艮为山。此为上卦。"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清洛。

    "此地此时,唯我二人。"

    "二为兑,兑为泽。此为下卦。"

    "上艮下兑,卦成山泽损。"

    苏清洛虽然不通术数,可"损"这个字她听得懂,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上下二数相加得九,以六除之,余三。"阮既明的手指在膝上的剑鞘上轻轻一点,"三爻动。"

    "损卦六三,爻辞八个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才把那八个字念了出来。

    "三人行,则损一人。"

    苏清洛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阮既明的眼神沉了下来,"前方必有'人',也必有'损'。"

    "再看体用。动爻在下卦,则下卦为用,上卦为体。体为艮,艮属土;用为兑,兑属金。土生金,是体生用。"

    "体生用,主耗失。这一趟我们必要付出些东西,未必是命,但绝不会白走。"

    苏清洛听得心里越来越凉,"那……就是凶?"

    "若只看本卦,是凶。"

    既明摇了摇头,"可卦不能只看本卦。"

    "六三阴动而变阳,下卦兑变为乾。艮上乾下,变卦是山天大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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