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还在山路上走着。
山路上显得异样安静，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响动。
大量的出马仙都逃下山了。
几人速度不慢。
灰四爷也在途中和他们汇合。
整个过程中，上官星月欲言又止。
“小罗子，四爷我有话问你。”
“这事儿，你不地道啊。”
灰四爷率先开了口，吱吱吱地冲着罗彬耳边叫。
“就算你想要他直接走，你别给尸丹啊，或者你让他含嘴里，我把人弄走，又把丹掏出来。”
“亏大了知道吗？”
罗彬却笑而不语。
“怎么光傻笑了？事情没办好啊，你刚才是上头了？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牛，出阴神都被你耍得团团转？”灰四爷这话，明显就带着点儿愤怒，还有怼人的情绪了。
“他吃的是先天算那个僧尸，嗯，腐骨毒尸的丹。那丹中有恶念，我留在手中，是无用的，罗杉用那生气温养，多少还是有影响，不过更多的生气是被袁印信摄走，影响不算很大。”
稍稍一顿，罗彬再度解释：“我驱逐了他部分阴气，挑唆情绪让尸虫再出，这不够彻底，给他一枚恶丹，才能真的一劳永逸，我相信他没有那么容易发现，再加上此刻他的状态，就算发现了，上尸青能让他将尸丹从腹中取出吗？”
一时间，灰四爷戛然无声。
上官星月都微微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惊疑格外浓郁。
“师弟你……”
话没说完，上官星月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罗彬的变化，真的太大太大。
其一言一行，好似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不，好似两个字可以去掉。
人，真的能做到这样精准吗？
“三枚尸丹的戴志雄，三虫流出的戴志雄。伊懿，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吧？”
罗彬喃喃，又扭头看一眼山上方向。
“死狱阎鬼不会那么容易再出现，除非伊懿找他，戴志雄中招一次，虽然戴志雄想，却也不会再轻易中招。这是大戏。”
“石甘老头儿倒霉了，嗐。”灰四爷吱吱了几声。
“是么。”罗彬摇摇头。
“还能不是？”灰四爷吱吱回答：“他脑子是石头了点儿，可他还是清醒人儿，萨乌山也没有针对咱们。”
“巫女一脉和出马仙，是分不开的。”
“不过，石甘如果愿意分开，那出马仙一脉完全可以走出萨乌山，就在九山七十二洞，据我观察，萨乌山根本不需要遮天，所有出马仙都很规矩，反而是巫女一脉，处处都是诡异。”罗彬语气平静。
“的确是这个道理，那样以来，出马仙就不会被连累，这要看选择。”上官星月开了口。
灰四爷不再吱吱了。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多了几个身影。
他们快速朝着山下跑！
分明是出马仙！
灰四爷狐疑的吱吱两声，是说：“怎么山上还有人？他们比我们下去的更早，更快才对啊。”
很快，那些出马仙不见踪迹。
“他们的方向，像是在山上寻找……”上官星月略显不自然。
罗彬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冷。
没有停顿，继续朝着山下方向走。
灰四爷蛰伏在罗彬肩头，鼻子不停地嗅着。
它的状态一样变得谨慎多了。
大概走到山腰位置，灰四爷吱吱提醒了两声。
罗彬停下脚步。
其实无需灰四爷提醒，罗彬也无法再往前走。
正前方，以及左右两面，都开始围拢过来人。
这些人，都是一个个出马仙！
正前方为首那人，年纪比石甘小不了太多。
“五仙出马。”上官星月面色微凛。
当时戴志雄以一敌三，而山顶只有石甘和两个五仙出马的出马仙在。
这，就是第三人！
“灰氿，这里是先天算场主，三危山苗王，罗彬！”
“石老头都要再三礼遇，你就甭拦路了，等会儿会被打得满地找牙，搞不好折寿三年！”
灰四爷吱吱吱地开了口。
它胆子倒是大，直呼其名。
姓灰，基本上就给出信息，主仙家是灰仙。
灰氿弯腰，躬身行礼。
他虽然不在山顶，但有仙家和巫女找到他知会情况，他知道罗彬改头换面，也知道山上的凶险和结果！
“您可以走，她可以走，将您的旧身留下。”
“出马仙一脉身不由己，先天算帮我们不少，权当再帮一次。”
灰氿抬起头来，目光透着请求。
随之，他认真又说：“我知道您灯笼的厉害，我也知道您法器的凶狠，更知道您能引动整座山的毒虫。”
“我可以不让您吹埙，也能够打碎您的灯笼。”
“没有了这两样优势，您不是我的对手。”
“先生面对出马仙，始终是被动，尤其我多年前就五仙出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个朋友，就可以少一个敌人。”
“我知道，对您下手，教主一定会严惩我，可为了萨乌山，我别无选择。”
“请罗场主交人。”
灰氿刚才是抬头，可身子依旧保持弯曲行礼的动作，此刻，他又往下压了压身，似是更卑微，可言论中的威胁，却极其明显。
“我真的不是在威胁您，您真的没必要带走旧身，您又不可能回到他身上，我可以作保，他不会被杀，名义上，他就是巫王，您以后也可以直接调用萨乌山的出马仙势力，外边儿的九山七十二洞，都可以是您的马前卒！”
“萨乌山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不能更糟糕。”
说话间，灰氿双手在律动，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枚石子。
不光是他，四周大量出马仙，每个人手中都有东西，那些仙家更蠢蠢欲动，目标并非罗彬，多是针对两盏灯笼。
灰四爷吱吱吱地叫着，简直说得上是口吐芬芳。
这时，沉闷的声响入耳，脚步声更重，山体似乎都在微微晃荡。
“坏菜了……”灰四爷停下了骂声，再吱吱的声音就格外警惕。
“黑老太太已经前来会和。山下还有外五行仙家。”
“罗场主，您更懂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下真的不想和您撕破脸。”灰氿直起身来，深深注视着罗彬。
罗彬眉头一皱再皱。
问题，便在于此。
之前他就吃过亏，紫花灯笼失去了先发制人的作用，很容易被破坏。
当然，还没有人破坏过灯笼。
地面依旧在晃动，那沉闷的脚步声还在靠近。
灰四爷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一圈儿。
罗杉眼中则是一阵浓浓不安，他看看罗彬，又看看上官星月，虽说没说话，但明显是怕两人将他甩下。
灰四爷眼珠提溜转动，它吱吱声稍有变化，没有那么急躁。
“实在不行，小罗子，你把这个小杉子留下来算了，石老头儿知道怎么办事儿，那老妖婆不至于要他的命，况且我看他硬朗得很，又年轻，去当牛做马一段时间，倒也不差事儿。”
灰四爷向来就是这样，打不过就跑，该说放弃的时候就放弃。
罗彬却摇了摇头。
这并不是说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
出马仙一脉还好，巫女一脉就不是那个说法了。
杀人割头做兽首人。
这多大的孽？
真让巫女一脉彻底控制了萨乌山，后患无穷，因果全部都是先天算的。
他还想让月亮下山，天下太平？
多少门人弟子，恐怕都背不住这种因果。
用戴志雄来限制伊懿，同样是罗彬的解决方式之一。
罗酆和顾娅那一层，就更让罗彬不会妥协。
冷意，从他脸上浮现，扩散。
他没有使用紫花灯笼，没有使用白花灯笼，更没取出苗王埙。
“石甘为人不错。”
“你们有自己的选择，比如和巫女一脉割裂。”
“九山七十二洞，也可以是你们的盘踞之地。”
“我已经做出过布局，伊懿想要那么轻松面对，是不可能了。最好的结果，她终日被出阴神追杀，最坏的结果，她暴毙而亡。”
“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让路。”
“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话语间，罗彬将两个灯笼都收进了包里，这避免了被石子直接打穿。
灰氿见罗彬没出手，倒也没有动手。
他再皱眉。
罗彬的话，简直是无礼更无理。
割裂，这怎么可能？
还有，巫后竟然有性命之忧？
“罗场主，得罪了。”
灰氿重重吐了口浊气，面色彻底冰寒！
那沉闷的脚步声停下。
罗彬回头看了一眼，的确是黑老太太。
并不是一头两头，也不是先前在山顶受伤濒死那两个。
当然，黑老太太也是仙家，罗彬早就清楚，肯定不止是两个。
六个黑老太太，大小不一，宛若一堵厚厚的黑墙，压迫力不可谓不大。
灰氿，迈出了一步。
稍稍一顿，他哑声再道：“我并不想真的动手。用那位白纤真人来比较，哪怕是雷法针对仙家，我一样可以对付两个她。”
“萨乌山的五仙出马，都非泛泛之辈。”
“山中还有几个外五行和我相仿的存在，黑老太太已经到了，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罗场主，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可你，不是地宫中的人。”
“真退一万步来说，地宫的出阴神，不一样被我们杀了一个？”
“真要动手，就真的伤了感情了。”
灰氿这一番话，真的是苦心竭力。
罗彬稍稍低头，他还在思索。
是，对面的实力太强。
真说实力，他不够。
这个位置，卦位也不利。
就算放出乌血藤，真人之下的确效果很强，红袍来多少死多少。
可到了真人，就完全不一样。
明妃倒是在，可明妃感觉已经神智受损。
上官星月身上神明依旧在，只是神明也损了一半。
他说不客气了，是没有灭自身志气。
还有，他还能动用另一种手段，是一种特殊的蛊术。
黑金蟾要吃苦头。
场间的人，都得中毒！
不出意外，得死很多。
罗彬迟疑的便是此。
“每一个黑老太太，都堪比真人。”
“罗场主，您还是合作吧。”
灰氿刚说出这番话。
忽然，一个黑老太太迈步而出。
罗彬猛地瞪大眼。
他正要上手段！
那黑老太太竟然一跃而起！
地势问题，使得黑老太太直接从罗彬等人头顶掠过。
不过熊体型太大，它将将过了罗彬身前，轰然一声落地，砸出一个大坑。
再一跃而起，狂奔十余米。
虽说体型大，它的速度依旧宛若风驰电掣。
灰氿愣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
黑老太太熊掌挥出，拍中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