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业从厂里出来就跟程时打电话问:“我想今天就来上班,要带什么来嘛?”
程时:“不用,你人来就行。”
梁承业立刻坐公交车去了。
程时让程永进负责带他。
现在也不会是什么都,程时都让程永进来带。
毕竟厂里的工人已经有几百号人。
梁承业不懂,以为这就是个老工人,心里还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不受重视。
程永进带他领了一套工装换上,给了他一套劳保装备,直接带到了机床生产车间。
梁承业打量着这些装备。
面具,劳保鞋,手套,工装.......
全新的,而且是质量最好的那种。
远比133厂的要规范。
133厂喜欢搞面子工程,基层技术人员和工人用的东西则能省就省。
时运机电正好反过来。
外面的厂门看着普普通通,里面的设备和厂房却甩出绝大多数厂一大截。
向内求,才是一个正儿八经想搞技术的厂子,应该有的态度。
程永进:“我先跟你讲讲我们这个机床的操作。这是四轴小型数控机床,是我们用之前德意志的三轴机床改的。”
梁承业听得热血沸腾:原来是真的。程时真的牛逼到能把别人的三轴改四轴。
程永进讲完,看梁承业盯着机床一动不动发呆,以为他走神了,心里骂骂咧咧:完了,来了个傻子。
他干咳了一声说:“听说你有钳工七级,你先负责这个螺丝的加工吧。尺寸和图纸在这里,你调好程序,做一个给我看看,再接着往下做。”
梁承业一声不吭开始输入程序,调好了就试机,然后做了一个出来。
程永进从口袋里拿出数码千分尺量了量螺丝,很惊讶,打量了一下梁承业,说:“诶,小子,手艺不错嘛。第一个就能做到B级精度。接着做。我在那边巡视,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等程永进去巡了一圈,去吃了午饭回来,发现梁承业还在干活,问:“你吃饭了吗?”
梁承业抬头,问:“几点了,就吃饭了吗?”
程永进哭笑不得:“你不饿吗,都快一点钟了。走走走,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再不去,食堂阿姨要骂人了。以后最好早点去,不然她们总等你,中午都没法休息。”
梁承业忙说:“对不起。”
程永进背着手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不用对不起,记着这事就行。我们这里一般不准熬夜加班。除非确实赶工,也只能做半个晚上。中午该休息休息。要工作也要照顾好自己。”
梁承业跟着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工厂里。
窗明几净,地上没有任何废弃的生锈的零件,还有几个外国人。
不停有人跟程永进打招呼:“程师傅,带新人啊。”
程永进:“是。”
“谁运气这么好,还要劳动您亲自来带。”
“那小子说要重点培养的技术人员。所以我带带。”
他们到了食堂,几个工人围着程时说话:“时哥,那个零件拆下来之后把螺丝孔都给搞花了,真是坏了我们的好东西。”
“就是,这些人害人不浅。他们的两个螺丝孔之间的距离精度比我们的低好多,所以导致我们的螺丝都没法像之前固定得那么稳。”
梁承业猜他们在说之前机械厂和133厂卖给时运机电的零件,脸上有些发热。
虽然不是他的错,可是零件做得不好,他也有责任。
他一再跟崔季平强调这样的零件不符合别人的要求,硬塞给别人只会把关系搞僵。
可是崔季平不听,他身边的工友也说他猪鼻子插葱装相(象),有钱不赚是傻子。
这才是最让他痛苦的,虽然拼命往前跑,怎奈身边全是拖后腿和躺着不想动的队友。
领导要么又聋又瞎,要么心术不正,要么不学无术。
程时抬头叫了程永进一声:“爸,怎么才来吃饭。”
程永进哼了一声:“我早吃过了,你是不是招了个傻子啊,只会干活,不会自己来吃饭。”
梁承业才反应过来这是程时的父亲。
程时叹气说:“梁工啊,第一天上班不用这么卖命。”
那些工人笑起来:“时哥,没见过你这样的老板,我们加班,你还不让。”
“就是,反正厂里的订单多到我们就算加班也做不完,你怕什么。”
程时:“现在外面都骂我无良资本家,你们要是为了赚钱,搞坏了身体,那我岂不是更要被骂死了。岂不是更冤。”
程永进跟食堂阿姨打了个招呼:“这个是新来的。”
阿姨帮梁承业打了一份饭菜,说:“你先吃,不够再来添,我们这里饭菜管够的。不过下次要早点来。”
梁承业接过餐盘,心说:竟然是304不锈钢的。
他在别处没看到过这个,所以好好打量了一下。
分了好多大小不一的格子,分别用来装米饭,菜和各种酱料咸菜什么的。
边缘光滑,表面也光洁如镜。
就连个餐盘都比别处要做得更精细。
他接了低头吃完就去继续干活。
程永进早走了。
程时在这里坐了不到十分钟,进来了好几拨人找他。
各种反应问题的,想要程时批准晚上通宵加班的。
还有说孩子上不了学,找程时帮忙联系学校。
程时极其有耐心,挨个处理了。
一顿饭中间停了无数次。
梁承业感叹,不知道别的厂怎么样,至少他在133厂就没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可能是因为这是自己的企业,程时才这么尽心尽力。
只是他发现还有穿着纺织厂工作服的工人也来蹭饭提问,把程时团团围在中间。
程时也极有耐心地一一回答。
梁承业就有些不理解了。
因为以资本家的价值观来说,这属于费力不讨好的事。
刘光荣过来说:“你们让时哥中午休息一下,有什么下午再说。”
那些工人有些不好意思,忙告别离开了。
梁承业吃完就赶紧回去,路过车间时,听见几句俄语,脚步忍不住一顿。
他们这代人,骨子里就是对俄语有着莫名的好感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