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微微摇头:“我们的中级工程师平均每个月收入都过千。你的野心太小了。我不喜欢没有野心和欲望的人。这样的人,不舍得努力和冒险,只想原地踏步。”
梁承业没想到自己以为的天价,在人家看来是没出息,呆了呆,才说:“我说的七百是基本工资,如果算上奖金和津贴,当然要超过一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兴奋得心突突狂跳。
如果真的能拿到那么高的工资,可以给儿子买他想了好久的跑鞋,把家里的电视机换成彩电,还能给自己换个新眼镜,
简直就是一夜暴富!!
程时:“我们的基本工资不高,都是靠做活来转奖金和津贴。但是加班肯定有加班费的。不要着急辞那边职。你可以请个长假,然后过来干几天,能适应,而且喜欢这种氛围再说。我们也是有试用期的。试用期没有基本工资,做多少件,就拿多少钱,跟临时工一样,你可以选择日结或者周结。转正以后会把试用期的基本工资补上。”
梁承业点头:“很公平。”
程时:“你考虑一下。不用这么着急给我回复。等你想好了,直接来找张经理入职就行。”
该说的说完了,梁承业起身出去了。
到了大门口,他摸到兜里的美工刀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然后暗暗伤感了片刻:都说程时是无良资本家,可是他却觉得程时比133厂的那些领导要有人情味得多。
不过也有可能是程时看出了他的动机,所以哄骗安抚他。
是与不是,去上一天班,就知道了。
程时等他走了,才默默把放在膝盖上的枪放回了抽屉。
张自强压根没看到程时的动作,只说:“我觉得他应该愿意来。”
程时不想告诉他,梁承业兜里揣着家伙的事情。
不然张自强又大惊小怪,以后还可能歧视梁承业,把事情弄糟。
程时肯给梁承业机会,也是因为昨天看到蔡爱萍她们出去,却没动,说明他并不是个穷凶极恶之人。
他更不会跟张自强讲,自己刚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枪都上膛了。
如果梁承业敢动手,他就当场击毙梁承业,以绝后患。
张自强:“你不怕他学会了,又回到133厂成为你的竞争对手吗?”
程时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你现在竟然还有这种担心么?从我这里出去了多少个人到各个厂,他们确实比原厂的职工强。当年是离开我这个平台,压根成不了气候。”
开玩笑,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弄的那么多程序和细节设计,都是弄来玩的吗?
这种技术壁垒,没有最强技术团队发狠攻关十年,压根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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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业回去后,竟然失眠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了一晚。
大学毕业,同学们被分配到祖国的大江南北。
临行前老师交代他们:“国家培养你们不容易。不管世界怎么乱,你们要记住自己的初心,时刻提醒自己,进步进步再进步,学习学习再学习。不要沉迷享乐,放纵懒惰。更不能被资本家腐化,抛弃祖国。你们是祖国的科技脊梁。中国未来的军工和机械就靠你们了。希望你们能早日造出自己的飞机,造出自己的坦克。”
他一直把这番话放在心上,所以这些年,一天都不敢懈怠,刻苦钻研。
自己搞不懂就想办法跟大鹅的专家请教。
还托人从港城寄回来英文专业资料,哪怕是过期几年的杂志都好。
可是他忘了,有句话叫: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在时代洪流面前,不过是一粒随波逐流的沙。
他的飞机发动机研发到一半,图纸就被人抢去领功,结果最后也没能做出什么东西来。他们做不出来,也不让他继续。
他抗争过,争吵过,最后只换来打压,日子久了,就麻木了,彻底放弃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种专心搞技术的人,会活得如此窘迫和憋屈。
那些吹嘘拍马,厚颜无耻,不学无术的人却能春风得意,官运亨通呢?
真的是他不适应这个世俗世界吗?
或者,只是这个厂的生态问题。
这么想,就合理了。
其他军工厂在程时没有冒出来以前也都努力技术进步。
有了程时的帮助后更是一日千里,大踏步前进。
只有133厂在原地踏步甚至一天不如一天。
所以他为什么不跳出去,看看别人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梁承业没有跟家里人商量,省得老婆又哭哭啼啼啰啰嗦嗦地抱怨,直接跟厂里请了个长假。
他这些年为了加班费基本不敢请假。
今天厂里已经公布了对他的处分,想必他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崔季平也巴不得他能离开一阵子,免得他心里压着怨气在办公室里跟人发牢骚说漏了嘴,所以难得大方特批了假。
等梁承业走了,崔季平立刻去找蒋郁东了,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对不起,领导。是我管教下属无方,让他做出这种糊涂事。他怎么能这么诬陷领导您呢,我已经严惩他了。”
蒋郁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处分就没必要了。总不能不让同志们发表意见。不过以后有意见最好当面提。我也不是那种连这点气度都没有的人。”
崔季平忙说:“是的,是的。领导一直很大度,平易近人,多谢领导不怪罪我,我以后一定加强管理。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蒋郁东似笑非笑看着他。
崔季平额头上直冒冷汗,总觉得自己要被看透了。
蒋郁东却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管理一个这么大的企业不容易。不过有时候,良知也很重要。”
崔季平点头:“领导教育得是。”
蒋郁东:“你去忙吧。”
崔季平忙告别。
出了办公楼,他赫然发现自己背后湿漉漉一大片全是冷汗。
蒋郁东比他还小几岁,可是那个压迫感真吓人。
本来程时就很难对付了,再加上蒋郁东的关系,真是难上加难。
崔季平心说:还是要等到蒋郁东走了再说。现在太多动作,真是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