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张安喜早就渴得嗓子冒烟,径直朝着院子中间的压水井快步走过去。
弯腰拿起悬挂在井沿的葫芦水瓢,压动井把手压出一瓢清冽井水。
他仰头对着瓢口大口吞咽,咕噜咕噜的喝水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没过多长时间,里屋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宋雅琴抱着自家小儿子迈步走了出来。
看见院中的两位熟客,脸上瞬间扬起热情温和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
“哎呀妈呀,喜子哥,豪哥,你俩咋突然登门了,咱们都好长时间没碰面唠嗑了。”
“看这样子是刚进村没多久吧,今天说啥也不能空着手走,晚饭必须在我家吃。”
“我这就进厨房起火做饭,要是敢推辞着往外走,我可要跟你们置气翻脸了。”
宋雅琴待人向来热忱大方,邻里亲朋上门,从来不会怠慢半分。
张安喜咧嘴一笑,目光落在宋雅琴身上随口搭话。
“弟妹,可真是好久不见,我听乐子说你在县城开了一家女装小店,生意红火得很吧?”
“平日里忙着打理门店,回村子的次数都越来越稀少了。”
面对喜子哥的问询,宋雅琴眉眼弯弯,笑着轻轻摆手。
“也就凑合混口饭吃罢了,小本生意,压根没法跟你们老爷们干的大事业比较。”
“你们坐着随便唠嗑,别拘束见外,我先进厨房忙活晚饭。”
“井水里头还泡着一颗大西瓜镇凉着呢,乐儿,你顺手捞出来切开待客。”
宋雅琴交代完这句话,低头亲了亲怀里娃娃的脸蛋,转身抱着孩子走进屋内准备食材。
陈乐依言走到井边,垂下绳索,把在凉水里浸泡一下午的圆滚滚西瓜拽了上来。
他搬着西瓜放到院中的实木方桌上面,拿起菜刀一刀切下,鲜红的瓜瓤露了出来。
清甜的汁水顺着瓜缝慢慢往下流淌,张胜豪和张安喜顺势拉过两条长凳围坐桌边。
俩人拿起切块西瓜大口啃咬,冰凉甜润的果肉瞬间驱散了赶路带来的燥热疲惫。
陈乐一边啃着西瓜,一边慢悠悠开口搭话,语气轻松随意。
“你俩今天咋有空结伴往村里跑?难不成专门奔着我家农家饭菜来蹭饭?”
“等到天黑入夜,咱们必须整上几盅高度粮食酒,今天高低把你们俩喝趴下。”
张胜豪咽下嘴里的瓜肉,抬手摆了摆,神色瞬间正经起来。
“喝酒的事先往后放一放,眼下有要紧正事,不能因为吃喝耽搁进度。”
“我俩专门跑这一趟,是带着一桩大买卖过来找你商量,体量不小。”
听完这番话,陈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眼神带着几分诧异。
“啥大事整得这么郑重其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正好你俩赶过来,最近村里的大事我也跟你们念叨念叨。”
“今天下午村里不少乡亲已经扛着锄头镰刀上山开荒刨地,把坡地平整出来。”
“土地收拾妥当之后,咱们就地搭建一座红砖建材厂,靠着本地黏土资源稳赚收益。”
“除此之外养殖项目也要提上日程,我反复琢磨,优先饲养山羊和生猪最合适。”
“厂房旁边那片天然盐水泡子可以投放鱼苗,养鱼增收,搞成种养渔一体化模式。”
“周边整片山体土质肥沃光照充足,后续还能开垦坡地栽种各类果树。”
“临近水源浇灌方便,不管是种树还是搞水产,全都占尽先天地理优势。”
陈乐条理清晰把整套长远规划全盘托出,这项事业投入资金大、耗费周期久。
涉及方方面面无数琐事,他必须提前把利弊讲清楚,让两位好兄弟心里提前有数。
张胜豪听完完整规划,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打断陈乐的话语。
“乐子,砖厂和养殖的计划暂时全部搁置一阵子,养殖项目还算好调整。”
“我俩这次登门,核心消息是镇上老张家的休闲山庄经营不下去,正在对外转让盘店。”
“我的想法就是咱们几个人联手接下这个山庄,刚好我的表弟张新成现在就在山庄管事。”
“用不了几天,山庄转手手续敲定,他办完交接就会离开这片地区回老家。”
“更关键的是张家老爷子特地千里迢迢赶过来,全程盯着山庄转让这件事。”
“这座山庄前期砸进去巨额本钱,后来张家外地生意接连亏损,资金链紧绷。”
“一家人全都指望靠着变卖山庄回笼一大笔资金,填补南方生意留下的窟窿缺口。”
张胜豪说到这里,整个人眉飞色舞,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出口。
这座山庄承载了他年轻时期所有的奋斗荣光,曾经由他一手打理经营得红红火火。
巅峰阶段山庄客源不断,镇上县城的有钱人络绎不绝上门消费,盈利十分可观。
可后来他回老家探亲的空档,家族老爷子一纸命令,直接指派表弟张新成接手山庄。
甚至把张胜豪强行锁在家中闭门思过很长一段时间,彻底剥夺了他打拼多年的心血。
短短一件事,让张胜豪彻底看清自己在大家族里面毫无话语权,人微言轻。
长辈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抹掉他在东北土地上日夜打拼积攒的所有成绩。
满腔热血被一盆冷水浇灭,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对这个原生家族彻底心凉。
只不过彼时的他性格还有所顾虑,缺少破釜沉舟的勇气,不敢彻底斩断亲缘关系。
日积月累的委屈积攒许久,他最终下定决心收拾行囊离家出走,和张家划清界限。
自打彻底分家自立门户之后,就连亲生父母都迫于老爷子压力,再也没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张胜豪完完全全孤身一人在外闯荡,前段时间手里的歌舞厅顺利转让出手。
单单转让这笔费用,稳稳到手两万多块现钱,再叠加多年攒下的积蓄。
手里实打实攥着三万块家底,在八十年代的乡下小镇,这笔积蓄已经算得上一笔巨款。
陈乐听完这一整段前因后果,眉头微微扬起,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