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龙江五十里之外,有城鄢陵。
鄢陵城依循天庭礼制,设有文武两庙,规模都不小,都建在城南,双方相隔不远,约莫百米而已。
文庙供奉着一尊手捧玉笏的文官神像,武庙一尊披甲悬剑、脚踩狸猫的武将神像。
百余年前那场大战中两庙文武神祇战死,青冥州归了佛门后,鄢陵城被划分到三鼎山辖境,这两庙的神祇之位自然就被三鼎山接手。
香火神祇之道依赖香火凝聚金身,香火越旺,金身越强,是一条捷径,但这条等山路上走得越远,掣肘就越多,能凭借此道登临上三境者凤毛麟角,真正的强者不屑此道,但天底下哪来那么多根骨重的天才、机缘大的气运之人,大多数人能登临中三境已经是了不得,所以香火神祇之路相当热门。
一座山上宗门或者膏腴华府手底下有几尊香火神祇,神祇品轶高低,都体现了这座宗门华府的底蕴深厚程度。
佛门欲是拿三鼎山立个标杆,故而给予了丰厚优待,三鼎山方圆千里之内,大大小小的山水正神、土地、河婆,以及城隍庙、文武两庙供奉的神祇皆由三鼎山自行分配。
天底下敕封神祇的标准明面上有两条,货真价实的真本事,实打实的功绩,但还有一条上不了台面的隐性规矩,过硬的人情关系走后门,台面台下三条路,五洲四海皆准,规矩森严的天庭也绕不开人情私心。
怒龙江那一江水神之位,统辖一江水裔及两岸百里生灵,位高权重,按理说该由五境坐镇。可那石柔不过四境,根本够不上,她能成为怒龙江水神,靠的就是她爹走的后门。
鄢陵城文武两庙的两尊神祇也不例外,都是三鼎山中层后裔。
夜色深沉,文武两庙,两尊神像几乎同时摇晃起来,身上灰尘簌簌落下,一阵阵淡金色涟漪在神像表面荡起。
栖息在泥塑金身神像中的两尊三鼎山修士阴神感受到了一股冲他们而来的澎湃拳意,皆从修行中醒来。
骤然之间,一道雄壮身影从天而降,武庙瞬间粉碎,那尊刚刚醒来的泥塑金身神像被一脚踏碎。
陈椽毫不客气的揪出其内阴神,他连反抗之力都没有,被一拳打烂阴神,激荡的拳罡绞杀了阴神残余魂魄。
魁山派三百多条人命,一个石柔还不起这笔血债。在三鼎山的高手到来之前,三鼎山敕封的自家神祇,他能杀几个是几个。
不远处的文庙中,一尊高达三丈,一身金色的神祇冲出文昌庙,直奔武圣庙而来,厉色大喝道:“何人敢在鄢陵城放肆。”
陈椽转身,满脸狰狞的回了一句:“你祖宗。”
陈椽微微屈膝,整体如簧,快若奔雷,和这尊文庙神灵正面撞在一起,这尊刚刚成就的神祇金身不过三境巅峰,硬碰陈椽这个五境纯是以卵击石。
砰然巨响。
这尊文庙神祇金身,轰然炸碎,阴神也被拳罡清扫干净,偶有漏网之鱼,也被拳意绞杀。
陈椽不做停留,刹那间拔地而起,天空之中,响起一阵阵轰隆隆的炸雷声响。
……
红烛镇,一间普通的农家院子里。
一个十二三岁的走桩少年,相貌普通,身材敦实,只是他这拳法桩子走得踉踉跄跄,摇摇晃晃,每一步走的极为艰难,小脸痛苦的扭曲,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不过这走桩少年性子坚韧,硬是咬牙在坚持。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每走一步桩子,无形之中在他身上流淌的那份刚刚凝聚的浅薄拳意,愈发夯实浑厚。
屋子门口,一个有些姿色中年妇人正在洗菜择菜,她频繁抬头,望着走桩少年满眼都是心疼。
院子角落里,崔北城躺在摇椅上,意态闲适,正专心看着手掌,似乎掌上有花似的,偶尔瞥了一眼走桩少年,一双老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武道一途,绝对容不得半点花俏虚夸,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是武夫最实用的真理,若没有吃苦咽泪的心性,走不远也走不下去。
走桩少年正是陈椽之子,陈风。
陈风自小跟随陈椽练拳,打熬筋骨,底子还算可以,关键是吃苦心性稍稍看得上眼。根骨不重没关系,只要遵循他的指点,将底子继续夯实,能勤勤恳恳练拳,将来成就不差。
崔北城继续看着手掌,他是在掌观山河,瞧那几百里之外的一场被安排好了的大战。
陈椽一夜之间赶路三百里,打杀了三鼎山敕封的六尊神祇,三鼎山出动了三位高手,为首的就是石柔的父亲,三鼎山的六境长老石泉临,另外两位也是五境实力。
一位六境,两位五境围杀陈椽,结果不言而喻。
就在刚才陈椽被打死了。
崔北城随手一抓,掌心中多了一个虚幻人影,他隔着几百里,悄无声息的收拢了陈椽差点被打烂的魂魄。
崔北城淡淡道:“死的倒还可以,没坠了武夫气魄。”
袖珍的陈椽魂魄抱拳拱手,恭维道:“能得崔山主一句夸赞,陈椽没白死。”
崔北城眼神骤然绽放锋芒,吓得他赶紧闭嘴不言,冷哼道:“少拍马屁,去和他们说清楚情况,不该说的别说。”
陈椽忙不迭点头,跳出崔北城掌心,显出虚幻魂体。
院子里立马响起了哭嚎声,崔北城听的脑壳疼,封了听觉,仰头望天上云卷云舒,嘴里哼着小曲,心情相当不错。
三鼎山的武运即将到手,得益的不只是北荒洲,他这北荒洲最强的纯粹武夫一样有所裨益,对即将重开山门的武神一脉同样好处多多,心情自然好得很。
半晌之后,陈椽魂魄领着眼眶通红的陈风娘俩走过来。
崔北城解封听觉,淡淡道:“说完了?”
陈椽恭恭敬敬道:“说清楚了。”
崔北城点点头,缓缓起身,随手将陈椽魂魄凝成一团,收入袖中,而后活动活动筋骨,看向还没走出悲伤的陈风,淡淡道:“走,我带你杀人去。”
一老一少走出院子,要去打烂那座武运昌隆的三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