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的紫金仙术确实出奇玄妙,但在李景源这里还不大够看。
李景源伸手握住帝剑,朝着朱温递出了一剑,并无璀璨剑光绽放,更无浩大声势,只有一条细如丝线的金光一闪而来。
紫金小日头一碰便碎,石头碰鸡蛋般轻松,朱温神色沉重的甩出一手紫金雷光,双方一嗑,轰然雷鸣震动,雷光炸裂,分散出犹如成千上万条金色雷电,奔走不停。
金光破雷而出,气势依旧滔天。
朱温立马后撤,道袍老人倒退的速度时机还要更快一点,七斤宫已然落入手中,随时防御。
朱温一边倒退,右手并指,指头忽做紫金玉,双指横抹,一抹紫金气横亘身前,不断拉长,轻声道:“水落归墟。”
紫金气犹如将空间切开,骤然拉大,将是在空间上开了一个口子,然后这个口子仿佛被无形大手扯开一般,如个布袋口,里面犹如无底深渊,风驰电掣而来的金色剑光竟是被其内诞生的可怖吸力一扯落入其中。
剑光遭受莫名力量撕扯,顿时如洪水决堤,化为一条金色长河,即便如此还是一一汹汹滚落于那座所谓的‘归墟大洞’中,消失无踪。
上古时期,有高罗仙人撰下鸿篇巨著道家【道子】,其中【道子·雅问】篇有云:“天地有大壑焉,实无底之谷,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注之无增无减,此大壑,名曰归墟。”
后来大道尊传经授道时提及归墟,给予纠错指正,言明归墟为万物尽头,道的终极归宿。
没想到这个朱温竟是以虚无缥缈的‘归墟’自创了一门术法神通,瑚琏之号,实至名归。
朱温并没有因为化解了一道剑气而沾沾自喜,他神情凝重,面如稚童的脸上多出了几道皱纹,身上的腐朽之气浓烈了几分。
他的身躯本就腐朽不堪,以一丹田的道家紫金气维持着,两次三番的消耗,正在加速身躯腐朽。
朱温朝着身后道袍老人伸手,低沉道:“借你那六斤四二剑一用。”
道袍老人哪敢拒绝,一抬手,一袖管的翠绿剑气奔涌而出。
朱温徒手一抓,宛如一条翠绿玉带的剑气被轻而易举的握在手中,剑气刹那收敛,那口极小极小的袖珍飞剑显露本体。
朱温轻吹了一口紫金气,袖珍飞剑一瞬变到正常大小,由翠绿忽变紫金,剑身密布符箓篆文,竟是有如溪涧紫金水缓缓流淌,微微荡漾。
道袍老人瞠目结舌,下意识的心里计较起来:“这口剑的分量怕是达到七斤了。”
朱温借着他的六斤二两重的袖珍飞剑施展道法,‘重量’是高上加高,已然能比肩他手里最重的七斤宫。
道袍老人惊叹之后,仍然是惴惴不安,因为他早计较了李景源那口帝剑的重量,十斤重啊。
里外里差了三斤,其中差距之大无法想象,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朱温道法高玄神妙了。
朱温握住符箓紫金剑,朝天指去,剑气绽放,照映得他满身紫金气,他低声一喝:“天地八极定乾坤。”
九天之上顿时轰隆震动,有八声震响,不是来自一处,而是来自天地八方。
刹那间有八条粗大如山岳的紫金剑光从天而降,搅碎云海,划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巨大半弧,同时一路汲取着天地灵气,越变越大,风驰电掣坠落,剑尖直指李景源,剑意深沉宏大。
李景源微微挑眉:“取天地八方极意做剑,这朱温的道法竟达到了脱术近道的高度?”
李景源心意微动,周遭忽地涌现了八条剑气长河,一经出现便冲霄而起,几十里内的天地灵气和山水气数皆随着李景源心念,如获敕令,化剑尾随。
长剑密密麻麻攒簇一起的汹涌江河,如得了敕令的铁骑大军,分别赶赴那从天而降的八条紫金剑光所在战场。
最终半空中,浩浩荡荡的剑阵长河,与八方来剑,针锋相对,如沙场上两军对垒,对撞冲阵。
李景源不看那最终结果,因为自信。
朱温始终没抬头,因为自知,对垒的结果只会是玉石俱焚。
朱温出剑后,便在全心全意下一剑,李景源踏步而来时,他也递出了第二剑。
紫金飞剑拖着一条璀璨的紫金流萤而去,逼近李景源身前时,被帝剑砍中,结果却是如割泡影,轻而易举的从紫金剑剑身划过,好似砍中的是虚假之物。
帝剑砍过之后,紫金飞剑突然高歌猛进,速度更快,即将撞在李景源身上时,突然拐弯,一瞬窜出百丈之外。
李景源抬起左手,看着指尖的一丝白痕,若有所思,刚才他确实碰到了紫金飞剑,不是虚假,实实在在的真物。
虚实转换?
朱温的第一剑光明正大,而第二剑路数截然相反,鬼神莫测,他一时间竟也没能看出此剑底细。
刹那之间,那口虚实难测的紫金飞剑自百丈之外,出现在头顶,从天而降,如筷子插水,牵扯出阵阵涟漪,速度极快。
李景源身形一闪,紫金飞剑在眼前坠下,帝剑脱手,紧随其后,速度更快。
紫金飞剑一鼓作气,冲向大地,没入土地,一闪而逝,飞剑入地,地面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帝剑落地,动静极大,将大地劈碎。
李景源猛地抬头,理应在地下的紫金飞剑竟然凭空出现在头顶,依然是当头斩落。
李景源双目一瞬金黄,紫金飞剑好似察觉自己被发现,在半路中又一折,主动放弃了攻击。
帝剑拔地而起,穷追不舍,紫金飞剑便上天入地,不与帝剑正面交锋。
它就游走在李景源四周,倏忽而去猝然而至,最远处是十里之外,最近时擦身而过,如此不知疲倦地来来回回,或画弧遁走十几丈,或直线飞掠三四里,并无定律,无迹可寻。
……
第二剑出手后,朱温面目黧黑,肌肤褶皱,脸颊凹陷,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随着不断控剑,消耗渐大,身上散发的腐朽浊气越来越多,道袍老人都忍不住退后几步,刿目怵心。
道袍老人小心翼翼问道:“朱道友,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打不过,咱们就跑吧。”
专心御剑的朱温没有回头,那张沧桑老脸挤出了难看笑容,无奈道:“往哪里跑,你能逃得走,还是我能逃得走?为今之计就是多拖一些时间,看看儒佛两家的道友会不会惦记三家合作的情面,愿不愿意出手,最坏的结果也等圣地的道友赶来驰援。”
道袍老人深以为然的点头。
朱温突然惋惜的补充了一句:“你那口六斤二两剑怕是保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道袍老人脸色一白,吐出一口血水,一脸肉痛,他那口袖珍小剑真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