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老人手挡着帝剑,没办法全礼作揖,只得微微鞠躬,嗓音沙哑道:“小道朱温见过圣人大帝。”
李景源挑了挑眉,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酉阳杂俎】一书道仙人篇中有过此人的记录,在一众仙家高真中位列上游,是位口碑不错的苍栢老神仙,丰功伟绩的篇幅不短,一桩桩一件件,惊世骇俗。
朱温头衔不少,其中‘瑚琏朱温’尤为贵重,也最是广为流传。
朱温曾远游天地,砥砺道心学问,足迹遍布天地,留下了一串串山水故事。至南瞻洲在儒家学宫与诸贤君子论道,至圣先师都亲自出面,当面不吝美言,称赞朱温为‘瑚琏也’。
不过此人万年前突然沉寂,有人说是闭关苦修,寻求突破,有人说是寿数将近,选择了入轮回,以两世积累再攀道峰,众说纷纭一大堆,总归是万年未有音讯,绝大多数人都忘记了这位曾经的道门瑚琏。
李景源上下打量着朱温,他的身体腐朽衰败,道家黄紫贵仙人被誉为“金枝玉叶”的筋骨经脉犹如枯树败枝,若不是一缕缕紫金气勉强维持着,怕早就腐朽堆肥。真正让李景源吃惊的是他的魂魄却光明纯净,充满神性道意,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淤泥种莲花,腐朽体魄是污浊淤泥,而魂魄则是清纯高洁的莲花,奇特无比。
别人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倒好,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反过来了。
李景源平静道:“肉身腐朽,魂魄倒纯澈的很,道家虽说贵魂,却也不像你这般极端。瑚琏朱温,你莫不是捡芝麻丢西瓜的要走阳神一路?”
朱温肉身腐朽可不是寿数将近,因为寿数到了,三灾五弊、天人五衰针对的不只是肉身,更是魂魄。
朱温魂魄岂止是没问题,简直不要太好。李景源首先想到就是阳神之路,道门有阴阳二神的说法,炼三魂可成阳神,炼七魄可化阴神。
阳神一成,超出生死,跳脱三界六道,永不轮回,自此逍遥天地。
阴神不如阳神,却也能走神祗之路,在阳间可成山水正神城隍爷,去阴间直去酆都也可求个官身,积攒阴德,也是条长生之路。
但无肉身的阴阳二神更像是无根浮萍,是条断头路,通常是死局已定的无奈选择。
瑚琏朱温这等数一数二的聪明人,为何要上这条断头路,是明知要死的无奈还是内有隐情,不得而知。
朱温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事关道途,难以启齿,还望圣人大帝恕罪。”
李景源点点头,涉及大道根本,谁都会讳莫如深,很正常,没再继续追问。不过这不重要,不耽搁自己杀人。
朱温感受到李景源身上再次流淌而出的纯粹杀意,心情沉重异常,唉声叹气道:“圣人大帝真不能网开一面?”
道袍老人立马躬身道:“圣人大帝,我已知错,愿以一件重宝恕罪。”
李景源视若无睹,平静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他敢对朕的大将出手,断无活路。”
李景源面无表情地脸庞泛起一丝促狭笑意,缓缓道:“帮他的也是死路一条,瑚琏朱温,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金色剑光刹那间璀璨,杀力暴涨,帝剑于此刻真正展现圣人兵的强势,一瞬刺破满掌紫金气,刺入朱温掌心,鲜血绽放,一路透背而出。
逸散而出剑气纷乱萦绕,鞭打在朱温身上,那身看着普通,实则也是件稀罕物的青衫上出现一阵阵涟漪波纹。
饶是金色剑光气势鼎盛,势如破竹,朱温却未动分毫,面无表情,只是抬起左手,轻轻叩下一指,敲在金色剑光上,骤然响起一声很细微的金石撞击声,金色剑光满剑剑气被这一指敲碎了,显露出了帝剑的真面目。
李景源看的真切,朱温这一指看着轻松写意,实则大有乾坤门道,叩碎了剑气流泻的关键点,剑气剑意皆是兵败如山倒,与那打蛇打七寸如出一辙。
叩指之后屈指一弹,帝剑自掌心原路退了回去。
帝剑有灵,勃然大怒,剑气爆发,方圆百丈,剑气森森,成千上万条气势恢宏的金色剑光层层叠叠,包围朱温二人,
这位剑中帝王剑身颤动,如发敕令,密密麻麻的剑光同时破空,声响震动汇聚后如沙场大鼓擂动,响彻云霄。
朱温单手掐诀,指尖出现一粒紫金光,以指为笔,以紫金光为墨,轻轻画圆,一条紫金色光线随之拉伸而出,在身边出现一条规整圆线,朱温心念一动,一条圆线变成一颗笼罩住朱温二人的紫金色圆球,如一轮被炼化拘押的小日头,紫金光浓稠如水,熠熠生辉。
瑚琏朱温,居中站立,衣袖飘摇,有飞升之象。
密密麻麻气势如虹金色剑光,毫不留情的撞在这紫金小日头上,可撞碎紫金光,但无法破开,紫金光破而愈合,任凭金色剑光潮水冲击,岿然不动。
道袍老人望着紫金小日头,一脸感叹,别人常说他是不务正业的‘买卖人’,称斤称两的市侩汉,但那也只是揶揄之言,道袍老人的道行很高,七境大修士的眼界更是毋庸置疑,此刻见到朱温这手信手捏来的大洞湖紫金仙术,自惭形秽,自愧不如,心里是实打实的佩服。
‘小弟’不行,帝剑这尊帝王亲自出马,毫无征兆地拉出一条金色直线,剑光笔直,瞬间凿穿紫金小日头,剑光去势犹然激荡无匹,要将这‘欺君罔上’的逆贼砍头。
朱温心念一动,紫金小日头里游走的紫金气忽地化作一条条紫金雷电长蛇,奔走不停,电光交错,编织成网,一道道纯粹的雷法真意凝成的雷电,打灭满剑剑气,帝剑一往无前的前冲势头被硬生生阻滞,但并不意味着帝剑气势已经开始由盛转衰,还是冲至朱温身前。
朱温伸出手掌,此次没有弹指,而是以两指夹住帝剑,另一只手抬起,竟是一下子握住紫金小日头里所有紫金雷电,如雷部神将持剑除魔,重重砸向帝剑。
帝剑剑身猛地摇动,朱温两指当即松开,指尖流血不止,差点被削掉。帝剑刹那转弯,躲过了落下的粗大紫金雷电,又一刹那脱离紫金小日头,回到李景源身边,仍是忿忿不平的震颤。
李景源面无表情道 :“瑚琏朱温,你搁在别处,抖搂威风不难,在朕这儿,纯属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