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了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心底翻涌着滔天的疑惑。
金浩?是在叫我吗?不对,我是金枭贵,是毒龙帮的枭主,是那个在禹州大地掀起血雨腥风、与朱赤云生死对决的金枭贵,怎么会是金浩?
难道…… 死后的世界,也会受伤?也会被插满仪器,躺在病床上?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顺着那道温柔的女声看去,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 病床边,站着一男一女,眉眼慈祥,笑容温柔,正是他早已离世多年的父母!而在父母身边,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眉眼清秀、满眼担忧看着他的女孩,赫然是当年在他生日那天,被东环帮杀害的青梅竹马!
“爸…… 妈……” 金枭贵在心底嘶吼着,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明明已经死了,明明已经离开他那么多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好好地站在他的病床边?
他拼命地想动,想伸手去触碰他们,想确认这不是幻觉,可浑身的绷带像枷锁一样,将他牢牢束缚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些他午夜梦回、心心念念却再也见不到的人,此刻就真实地在他眼前。
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病床旁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本日历,鲜红的数字清晰可见 ——1986 年 7 月 12 日。
1986 年?!
金枭贵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的青梅被杀,是在 1988 年,他的父母离世,是在 1989 年,而他潜入东环帮做卧底,是在 1990 年……1986 年,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爹娘还在,青梅还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他明明已经在空 - 中基地的爆炸中死了,明明已经结束了那颠沛流离、充满罪孽的一生,怎么会回到 1986 年?怎么会躺在病床上,被爹娘和青梅守护着?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 他是不是灵魂夺舍了?夺舍了一个叫金浩的人的身体,重新活在了 1986 年?
可如果是这样,眼前的爹娘和青梅,又该怎么解释?他们明明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只是他死后的幻境?是他心底最渴望的画面,被执念编织成的牢笼?
金枭贵的脑子一片混乱,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盘旋,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看着眼前温柔笑着的父母,看着满眼担忧的青梅,感受着身上真实的疼痛,听着耳边清晰的仪器声,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一场盛大而残酷的幻觉。
他想开口询问,想问问他们是谁,想问问这里是哪里,想问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心底充满了茫然、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能回到过去,如果爹娘和青梅都还活着,那他是不是可以弥补所有的遗憾,是不是可以不用再走那条黑暗的路,是不是可以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可这份期待,很快就被更深的疑惑淹没。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爆炸中化为灰烬的瞬间,记得朱赤云撕心裂肺的回应,记得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罪孽与亏欠,那些都不是幻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枭贵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里满是挣扎与困惑,浑身的绷带束缚着他的身体,也束缚着他的灵魂,让他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之中,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病房的窗户敞开着,晚风带着夏末的微凉,吹起窗帘一角,将窗外的晚霞揉成细碎的光斑,落在病床边的地板上。
金枭贵 —— 不,现在该叫金浩了,他靠在床头,身上的绷带已经拆去大半,只剩手臂上还缠着薄薄一层,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皮肤,那里没有常年握警棍、握武器留下的厚茧,没有相柳系统烙印的暗色纹路,只有少年人细腻而干净的触感。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从最初的茫然、错愕,慢慢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
他魂穿了,穿到了一个叫金浩的少年身上,身处禹州大地的平行世界,而这个金浩,就是这个世界里,少年时期的自己。
原来在他原本的人生里,十七岁那年也曾遭遇过一场严重的车祸,只是他命硬,侥幸躲过,而这个世界的金浩,没能躲过去,遭到车祸后昏迷数月后,灵魂也许早已消散。
他能来到这里,大抵是空中基地爆炸的瞬间,血魔相柳残魂的九种空间之力、祝融的炎能、逃生舱的空间弹射,还有他自身濒死的灵魂波动,层层叠加,撕开了一道空间缝隙,将他这缕罪孽深重的孤魂,送回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 送回了父母还在,青梅还在的年纪。
“阿浩,喝点水吧。” 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青梅林晓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眉眼弯弯,笑容里满是关切,和他记忆里那个鲜活、温暖,最后却倒在血泊中的女孩,一模一样。
金浩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她的手,温热而柔软,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这几个月来,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可父母的唠叨、林晓的陪伴、身上真实的伤痛,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晓晓,“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这具身体昏迷太久,连说话都需要慢慢适应,林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闻言眨了眨眼,好奇又担忧。
“什么梦呀?看你这阵子总是发呆,是不是梦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林晓问道。
金浩垂着眼,看着杯中的温水,映出自己年轻而陌生的脸庞,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
他不能说自己是金枭贵,不能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不能说他亲手经历了林晓的死亡、父母的离世,经历了卧底的黑暗、枭主的孤寒,只能将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都化作一场 “荒诞的梦”。
“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梦到自己离开了家,混入了黑帮,一步步爬到了最高处,成了毒龙帮的帮主,手下有无数人,掌控着半个禹州的地下世界。”
“毒... 毒龙帮帮主?阿浩,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林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眼错愕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发烧啊,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你可是我们巷子里出了名的书呆子,一心只想考大学,改变家里的困境,怎么可能梦到自己变成黑帮帮主?”
她伸手摸了摸金浩的额头,书呆子。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金浩的心上。
他忽然想起,在林晓遇害之前,他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 —— 埋头读书,不善言辞,性格怯懦,甚至连和人争执都不敢,满心都是靠读书出人头地,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让林晓能一直笑得这么开心。
是林晓的死,是父母的离世,是底层的颠沛流离,才把那个怯懦的少年,逼成了后来那个心狠手辣、机关算尽的金枭贵。
“我也觉得很奇怪,” 金浩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眼底却藏着翻涌的痛楚。
“梦里的我,双手沾了很多血,做了很多坏事,没有爹娘,没有你,孤身一人,活得很累很累。我梦到自己和曾经的伙伴反目成仇,梦到自己被邪异的力量操控,梦到自己最后,死在了一场爆炸里。”
他没有细说梦里的细节,没有说自己如何卧底山河帮,如何与朱赤云生死对决,那些过往太过沉重,太过黑暗,他不想让眼前这个干净纯粹的林晓,沾上一丝一毫的阴霾。
“别想啦,只是个梦而已,都过去了。你看,我还在,叔叔阿姨也还在,你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学校,一起考大学,以后过好日子。”林晓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痛楚,不像是在说谎,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她轻轻握住金浩的手,柔声安慰。
金浩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那些罪孽,那些遗憾,那些生离死别,都只是 “梦里” 的事。
现在,他是金浩,不是金枭贵,他有父母,有林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绝不会再让自己失去身边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浩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快,很快就可以出院回家。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院,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听着他们的唠叨,感受着小院里的烟火气,金浩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 “安稳” 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他做金枭贵的那些年,从未有过的奢望。
只是,平静的日子里,总有一个 “不速之客”,那就是他的堂弟 —— 金家勋。
金家勋比金浩小一岁,性子跳脱,爱说爱笑,是个十足的话痨,最痴迷的就是跆拳道,每天都缠着金浩,让他陪自己一起练习。
金浩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气、眼神明亮的少年,心底不由得一震 —— 他认得出,这个少年,就是未来那个擅长以 “物理” 降服罪犯、话痨却靠谱的血猎者金家勋。
他翻看了金浩的记忆,知道这个金家勋,从小就缠着自己,每天都来烦他,软磨硬泡地让他陪自己练跆拳道,可是金浩,一心只想读书,从来都没有答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