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敬渊眉头一皱，冷哼一声：“一群不知所谓的散修，在此地厮混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不必理会。”
他身为白虎宗少宗主，自有傲气，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仙宗巨擘、天骄人杰。
对这些最高才第二步中期的散修，根本懒得搭理。
在他看来，跟这些人计较，纯粹是自降身份。
杨天也微微摇头。
他心性沉稳，更不会因为几句嘲讽就动怒。
葬仙海之行未能如愿，他心中虽有遗憾，但更多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这些人的挑衅，如同苍蝇嗡嗡，不值得关注。
他对着袁敬渊等人示意了一下，便要继续离开。
然而，那群散修见杨天他们不理会，反而更加来劲了。
那尖嘴猴腮的修士见杨天等人衣着光鲜，气息沉凝，尤其是其中几位女子容颜绝丽、气质出尘，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莫名的嫉恨和表现欲。
他提高了音量，对着身边的同伴，也对着杨天他们的背影继续嚷嚷。
“嘿！”
“还装听不见？”
“看看他们那怂样！”
“刚才我远远瞧见，那个穿青衣服的小子还抬脚想往里迈呢，结果呢？”
“被吓得屁滚尿流地缩回来了吧？”
“哈哈哈哈！”
“就这点胆子，也敢来葬仙海？”
“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要我说，这些大势力出来的少爷小姐，就是温室里的花朵，看着光鲜，实则不堪一击！”
“真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他身边的散修们也哄笑起来，各种难听的话语不断冒出。
“就是！”
“我看他们也就是靠着祖辈荫庇，有点资源，真论起在绝境中搏杀求存的本事，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那小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银样蜡枪头！”
“那几个小娘子倒是水灵，不如跟了哥哥们，在这葬仙海外围，哥哥们还能保护保护你们，哈哈哈！”
污言秽语，越发不堪。
姬玄、袁敬渊、黎洛心、纪枕夜等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们可以不在意对方嘲讽他们不敢进葬仙海，毕竟那是事实，而且他们自有考量。
但对方言语中开始涉及人身攻击，尤其是对黎洛心、纪枕夜、轩辕灵几位女子的轻薄之语，已经触及了底线。
姬玄眼神冰冷，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袁敬渊虎目含煞，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东方裕面色阴沉，孔凡则暗自调转仙力。
黎洛心和纪枕夜身上更是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杨天也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群还在哄笑的散修。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没有什么怒意，但那种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那群散修的笑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那尖嘴猴腮的修士被杨天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仗着己方人多，又是在他们熟悉的地盘上，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
“说的就是你们！”
“怎么，不服气？”
杨天没有理会他，而是目光扫过这群散修。
他能看到这些人眼中的疲惫、挣扎，以及对资源、对力量的渴望，还有那份因为出身低微、常年被轻视而扭曲出的、对“上位者”的莫名敌意和想要踩上一脚以获得快感的心理。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修行之路，艰难险阻，各有不易。”
杨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在此险地求存，磨砺自身，勇气可嘉。”
他这话一出，那群散修都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会迎来疾言厉色的呵斥或者不屑的蔑视，没想到对方竟然先肯定了他们？
但杨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色变了。
“但勇气，不等于无智。”
“对未知保持敬畏，适时退却，并非怯懦，而是生存的智慧。”
“同样的，出身高低，宗门强弱，或许决定了起点，但绝不代表终点，更不是可以随意轻辱他人的理由。”
杨天的目光落在那尖嘴猴腮的修士身上，依旧平静：“你看不起所谓温室里的花朵，可曾想过，他们或许经历了你所无法想象的残酷试炼，承担着你无法理解的重压？”
“你看重搏杀求存的本事，可曾想过，修行之道，包罗万象，并非只有血火厮杀一途？”
“至于对女子口出污言……”
杨天顿了顿，眼神微冷，“这已非争论对错，而是品性低劣。”
那尖嘴猴腮的修士被杨天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尤其是最后那句品性低劣，更是刺痛了他。
他恼羞成怒，指着杨天吼道：“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教训老子？”
“看你这样子，也是个没根脚的散修吧？”
“装什么大尾巴狼！”
“跟这群公子小姐混在一起，就真以为自己也是个人物了？”
他显然把气质相对内敛、且站在众人中心的杨天，也当成了和他们一样的散修，只不过是个运气好巴结上大人物的异类。
他这话，倒是无意中说对了一半。
杨天确实没有显赫的瀛洲宗门出身，甚至来自下界。
但他并非巴结谁，而是凭自身实力和人格魅力，赢得了姬玄、袁敬渊等人的真心结交。
杨天闻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与这种人争辩，毫无意义。
他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那尖嘴猴腮的修士却以为杨天是怕了，气焰更盛，他目光扫过姬玄、袁敬渊、轩辕灵、东方裕、孔凡等人，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指着姬玄喊道。
“等等！”
“老子想起来了！”
“那个拿枪的小白脸……”
“你，你是不是青龙宗的姬玄？”
“还有那个大块头，你是白虎宗的袁敬渊对不对？”
“那边的几个也都来自顶级仙宗。”
“时序仙宗轩辕灵，金屿仙宗东方裕，玄武宗孔凡。”
“我在庚金城的告示牌上见过你们的画像！”
“听说你们是什么狗屁天骄？”
“啊呸！”
“不过是仗着宗门资源的废物罢了！”
他这话，倒是让几人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在这葬仙海外围，居然还有散修能认出他们。
不过，认出之后，对方的态度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因为确认了他们仙宗天骄的身份，那种出于散修对大宗门弟子天然的、混杂着嫉妒与不服的敌意，变得更加强烈了。
“果然是你们！”
“哈哈哈！”
“真是冤家路窄！”
“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出身好就眼高于顶的所谓天骄！”
“平日里在宗门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跑到葬仙海这种地方来装什么蒜？”
“怎么，还想进去送死，给我们这些真正的苦修者表演一下什么叫天骄陨落？”
其他散修也纷纷鼓噪起来，看向姬玄、袁敬渊、轩辕灵、孔凡、东方裕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对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的散修而言，仙宗天骄就是特权和不公的象征，是他们苦难生活的对比对象，天然带着反感。
姬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手中破军枪发出一声轻鸣。
袁敬渊更是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吠日？”
孔凡性子沉稳，却也心生怒火，并未制止两人的动作。
轩辕灵和东方裕对视一眼，也是同样的想法。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杨天却再次抬手，拦住了即将爆发的姬玄和袁敬渊。
他看向那群因为认出姬玄等仙宗天骄而显得更加激动和敌视的散修，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最近在瀛洲，尤其是在这些中下层修士中，似乎有一个人的名声极为响亮，甚至被许多散修视为偶像和精神寄托。
那个人，同样出身‘卑微’，却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实力，一次次创造奇迹，打破了所谓“出身决定论”，给了无数散修希望。
巧了。
那是他。
想到这里，杨天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看着那群愤愤不平的散修，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你们看不起仙宗天骄，觉得他们不过是倚仗出身？”
“那么，如果有一个散修，没有显赫背景，没有宗门支持，全凭自身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拥有了让你们口中的天骄都不得不正视甚至敬佩的实力……”
“你们，又当如何？”
那群散修闻言，都是一愣。
那尖嘴猴腮的修士嗤笑道：“你说的是谁？”
“这种人物，老子怎么没听说过？”
“编故事呢？”
杨天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来自下界，无门无派，却让十大天骄铩羽，让大衍魔宗巨擘陨落，让阳朔海三魔宗宣誓追随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杨天。”
“什么？”
“杨天？”
“你就是杨天？”
那群散修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杨天，脸上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
难以置信。
杨天这个名字，在过去一年多里，尤其是最近几个月，早已传遍了瀛洲底层。
他的事迹，被无数散修津津乐道，奉为传奇。
他几乎成了散修阶层的精神象征，证明着即便没有好的出身，只要足够努力，拥有足够的机缘和实力，同样可以搅动风云，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侧目！
许多散修都将杨天视为目标和偶像，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逆天改命。
然而，当这个被他们视为散修骄傲、逆袭典范的人，此刻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并且……
正和他们最看不惯的仙宗天骄站在一起，神态亲密时，他们心中的感觉，就变得无比复杂了。
那尖嘴猴腮的修士在短暂的震惊后，脸上露出了更加浓烈的嘲讽和愤怒，他指着杨天，声音尖厉。
“放屁！”
“你胡说八道！”
“杨天前辈是何等人物？”
“那是我们所有散修的楷模，是顶天立地、孤身挑战权威的英雄！”
“他怎么可能会和你这种巴结仙宗公子哥的软骨头混在一起？”
“还和姬玄、袁敬渊、孔凡、东方裕、轩辕灵这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走一路？”
“我看你分明是冒充杨天前辈的名号，在这里招摇撞骗！”
“真是无耻至极！”
其他散修也纷纷反应过来，看向杨天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鄙夷和愤怒。
“对！”
“杨天前辈独来独往，快意恩仇，怎么可能与仙宗之人同流合污？”
“你这冒牌货，不仅胆子小不敢进葬仙海，还敢玷污杨天前辈的名声！”
“揍他！”
“让这个骗子现出原形！”
群情激奋，二十几个散修身上腾起各色光华，虽然修为不高，但那股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凶悍之气汇聚在一起，倒也颇有声势。
姬玄、袁敬渊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没想到，杨天主动表露身份，换来的不是敬仰，反而是更深的误解和敌意。
不过他们也理解，在这些散修心中，杨天的形象已经被神化和符号化了，容不得半点瑕疵。
比如……
和他们这些仙宗子弟交好。
杨天也是有些无奈。
他本是想点明身份，让对方知难而退，同时或许也能稍微化解一下散修对仙宗子弟的某些偏见。
没想到弄巧成拙。
他看着那群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的散修，摇了摇头。
“我是不是杨天，无需向你们证明。”
他声音依旧平静，“你们信与不信，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只是，你们口口声声敬仰杨天，可曾想过，他结交何人，与谁同行，是他自己的选择和自由？”
“何时轮到你们来定义，他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和什么人在一起？”
“你们所崇拜的，究竟是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还是你们自己臆想出来的、符合你们期待的虚幻符号？”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一些稍微理智的散修陷入了沉默。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尖嘴猴腮的修士，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