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敬渊指了指脚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由细微的尘土颜色差异形成的模糊界限,又指了指前方仅仅一步之遥、看似与脚下并无不同的土地。
“哪怕只是向前迈出一步,就正式进入了葬仙海的范围!”
“届时,天象立变,葬仙雾霭会主动涌来,海中残存的混乱法则、怨念、仙劫之力会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攻击闯入者!”
“万万不可再前进了!”
“我爹当年带我来此历练时,曾再三告诫,葬仙海外围这条线,是生与死的界限!”
“无数不信邪的前辈,就是因为多走了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出来!”
姬玄、轩辕灵等人也纷纷点头,神色凝重。
他们都从各自宗门长辈那里听说过葬仙海的恐怖,知道袁敬渊绝非危言耸听。
杨天的手停在半空,他收回手,看向袁敬渊,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袁兄放心,我有分寸。”
他确实没有打算现在就莽撞地闯进去。
但他心中那股探索欲和对危险、对更高层次能量的渴望,却驱使着他想要“感受”一下,这条界限之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恐怖。
他缓缓的,抬起了右脚。
动作很慢,很轻。
然而,就在他的脚掌即将越过那条模糊界限、踏入前方区域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狂暴到极致的混乱力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从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从更深处那灰黑色的雾霭中,毫无征兆的、排山倒海般轰然袭来!
那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无数种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法则碎片、怨念残魂、以及黯淡却依旧恐怖的仙劫余威的混合体!
它们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撕碎一切,瞬间就将杨天彻底淹没!
“噗——”
杨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只觉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柄重锤同时击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经过多次淬炼的强横肉身,在这股混乱力量的冲击下,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皮肤表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更恐怖的是神魂冲击!
无数充满不甘、怨毒、疯狂的破碎意念如同钢针般刺入他的识海,试图污染他的道心,撕裂他的神魂!
他刚刚初步融合的天道剑意自发流转,斩灭了不少侵袭的怨念,但那混乱的法则碎片和仙劫余威,却依旧让他神魂剧震,眼前阵阵发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小师弟!”
“杨兄!”
“杨天!”
黎洛心、纪枕夜、姬玄、袁敬渊等人脸色狂变,惊呼出声,就要不顾一切冲上来将杨天拉回。
但杨天的反应更快!
在感受到那股足以将他瞬间撕碎的恐怖力量后,他强行凝聚几乎溃散的力量和意志,以莫大的毅力,将那只尚未完全落下的右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脚掌收回安全区域的瞬间,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狂暴混乱力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冲击,只是一场幻觉。
前方,依旧是那片看似寻常的荒凉土地,远处灰黑色的葬仙海依旧死寂,雾霭缓缓翻腾。
但杨天却踉跄后退几步,被黎洛心和纪枕夜一左一右扶住,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气息紊乱,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悸。
“杨兄,你怎么样?”
姬玄急声问道,同时警惕地看向前方,生怕再有异变。
“没事……”
杨天摆了摆手,深吸几口气,体内坤元大道流转,稳固肉身伤势,轮回道韵涤荡神魂,驱逐残留的混乱意念,天道剑意斩灭最后一丝怨毒侵袭。
好在他只是试探,并未真正踏入,加之自身根基雄厚,恢复极快,几个呼吸间,苍白的脸上便恢复了些许血色,但内心的震撼却久久难平。
“太可怕了……”
宋一宣眼睛里充满了骇然,“仅仅是边界的一丝感应反馈,就有如此威势……”
“真正踏入其中,难以想象。”
袁敬渊心有余悸:“现在信了吧?”
“这地方,真不是闹着玩的!”
“刚才你要是慢上半拍,那只脚可能就没了,甚至整个人都会被拖进去!”
杨天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脑海中一个久违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关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子,你这是跑什么鬼地方来了?”
“刚才那股混乱驳杂的力量差点把我从从你脑子里震出来。”
杨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九叔!”
他在心中激动地呼喊。
“您……您和青霄姑姑没事了?”
“你们醒了?”
自从东海与阿伽门农一战,借助赤穹青霄龙魂本源强行领悟戮神真意后,两位龙魂便因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眠,无论杨天如何呼唤都未有回应。
此刻听到赤穹的声音,杨天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喻。
“嗯,算是缓过一口气来了。”
赤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疲惫,但比之前沉眠时清晰有力了许多,“我和你姑姑这次消耗太大,本源受损,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彻底恢复。”
“不过感应到你有危险,分出一缕意识看看情况还是能做到的。”
“你还没回答我呢,这鬼气森森、法则乱七八糟的地方是哪儿?”
“刚才那股力量,层次不低,但混乱得令人发指,其中还混杂着……”
“仙劫的味道?”
“虽然很淡很残破。”
杨天立刻在心中回应,将葬仙海的来历、他们此行的目的,以及刚才试探的感受,快速而清晰地告知了赤穹。
“……所以,九叔,这葬仙海内部,虽然危险至极,但蕴含着那七位第四步九重天巅峰强者残留的破碎道则、精血能量,以及仙劫余威。”
“您看以我现在的实力,有没有可能……”
“在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进行一番探索和修炼?”
“或许对唤醒第三位龙魂前辈也有所帮助?”
赤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外界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少有的凝重。
“小子,你的想法没错。”
“这地方对你来说,确实可能是一处‘宝地’。”
“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强者精血残留、尤其是那稀薄却本质极高的仙劫余威,若你能成功炼化吸收一部分,对你夯实第四步根基、进一步感悟天道剑意、甚至加速坤元、生灭、轮回三条大道的融合,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甚至,其中某些特殊的能量,或许真能对唤醒老三‘戍土’产生一些刺激。”
杨天闻言,心中一喜。
但赤穹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但是!”
“前提是,你得有命进去,有命吸收,有命出来!”
赤穹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告诫的意味。
“我刚刚仔细感应了一下这片所谓的‘葬仙海’。”
“小子,我告诉你,这里的危险程度,远超你现在的认知!”
“那七个人同时渡劫失败产生的怨念和破碎道则,经过九百年时光与残留仙劫之力的交织、异变,已经孕育出了一些……”
“极其诡异、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它们介于虚实之间,介于生死之间,甚至可能触及了一些扭曲的‘规则’层面。”
“更麻烦的是那无处不在的‘葬仙雾霭’。”
赤穹的声音在杨天脑海中回荡,带着少有的郑重。
“那玩意不仅能隔绝神识,扭曲方向,而且它本身就在缓慢地、持续地侵蚀闯入者的生机和道基!”
“待的时间稍长,就算没有遇到那些诡异存在,自身也会逐渐被雾霭同化,成为其中怨念或混乱法则的一部分,或者直接化为一滩脓血,滋养这片绝地。”
“刚才你仅仅是触碰到边界,引来的反噬里,已经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但位格很高的‘葬仙侵蚀’之力,若非你反应快,又有天道剑意护住神魂核心,后果难料。”
赤穹顿了顿,最终给出了结论。
“小子,我明白你的心思。”
“葬仙海内的能量对你,甚至对唤醒老三‘戍土’确实有好处。”
“这一点你没说错。”
“但其中的危险,已经远超你如今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你现在进去,十死无生。”
“你此行是为了提升实力,不是去送死。”
“十死无生的事情,我想你也不会做。”
杨天听完赤穹的分析,心中最后一丝冒险的冲动也彻底冷静下来。
九叔的判断,他深信不疑。
连他这等存在都如此忌惮,这葬仙海的凶险,确实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
他长出了一口气,在意识中对赤穹说:“我明白了,九叔。”
“是我有些急躁了。”
“此地……还是等日后实力足够再来吧。”
赤穹“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知道进退就好。”
“此地虽险,但终究是死物。”
“等你真正稳固了第四步修为,对天道剑意的掌控更进一步,三条大道融合更深时,再来探一探外围,或许能有收获。”
“现在,先顾好眼前的路。”
“我魂力尚虚,这次感应消耗不小,需要继续沉眠了。”
“你小子自己小心。”
“是,九叔。”
“您和姑姑安心休养。”
杨天恭敬回应。
赤穹的声音沉寂下去,识海中恢复平静。
平复心情,杨天苍白的脸色已经基本恢复,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和遗憾。
他看向身边满脸关切的黎洛心、纪枕夜、姬玄、袁敬渊等人,又看了看前方那死寂的灰黑色海域和巍峨的葬仙碑,摇了摇头。
“罢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此地确实凶险异常,远超我当前实力所能应对。”
“今天,就不进去了。”
听到杨天亲口说出放弃进入葬仙海的话,袁敬渊、姬玄、黎洛心、孔凡、东方裕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袁敬渊更是拍了拍胸口,咧嘴笑道:“杨兄,你能想通就好!”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咱们还是先去我白虎宗的‘庚金杀伐境’吧,那地方虽然也危险,但起码在可控范围内,收获也实实在在!”
姬玄也点头:“袁兄说得对。”
“葬仙海凶名太盛,强行进入得不偿失。”
“我等修行,当勇猛精进,却也需知进退,明得失。”
纪枕夜和黎洛心没有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赞同。
她们不怕危险,但也不愿见杨天做无谓的冒险。
东方裕和孔凡也是同样的想法。
杨天对众人笑了笑:“让诸位担心了。”
“我们这就离开吧,直接前往白虎宗。”
众人纷纷点头,准备转身离开这令人压抑的葬仙海边界。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过身,还没走出几步的时候——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从侧后方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充满讥讽意味的尖细声音响起。
“啧啧啧,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跑到葬仙海边上。”
“原来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大小姐啊!”
“怎么?”
“远远看了几眼,被吓破胆了?”
“不是嚷嚷着要进去吗?”
“倒是进去啊!”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灰溜溜的要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嘲讽,让杨天等人脚步一顿。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大约百丈开外,一处地势稍高的乱石堆上,或站或坐着二十几个修士。
这些人穿着各异,看起来风尘仆仆,修为普遍在仙路第二步初期左右,最高的也不过第二步中期。
他们身上带着明显的煞气和长期在危险地带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眼神里混杂着警惕、贪婪,以及此刻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显然,这是一群常年在葬仙海外围区域冒险、寻找机缘或利用此地特殊环境修炼的散修,或者小宗门、小家族的子弟。
刚才说话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眼神油滑的中年修士,他抱着膀子,斜眼看着杨天一行人,脸上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