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侯三看到画后认为画的挺好,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画成这样实属难得,他都不一定能画的出来。
就是吧,画和猛虎下山图这个名字严重不符!
侯三没有从画里看出一丁点百兽之王自带的那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和势不可挡的姿态。
眼前的画纸上,老虎被画的胖墩墩,圆滚滚也就算了,可能是老虎下山之前,在山上待的那段日子伙食比较好。
可它瞪着的一双眼睛里居然流露出股子蠢萌,给人一种谁都能欺负欺负的感觉。
侯三想问老虎的胖模样,是不是照着镜子画的,临了在话出口时换了,“这只老虎是照着你家那两只橘猫画的吧?”
事实被点出来,李小竹惊讶道:“孙爷爷跟我说不会画老虎就先照着家里的猫画,侯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侯三呵呵笑笑,“猜的。”
李小竹抖抖手里的画,追问:“我画的好吧?”
“嗯,特别好。叔这不是挑好听话说,你画的确实不错,以后记得认真跟你孙爷爷学,等画出了名气,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侯三适时给予鼓励,就像话里所说,画的真心不错,有天赋。
“画画还能有前途?”
李小竹毕竟年纪还小,不懂这些。
侯三耐心解释,“当然有前途,画好了以后能去学校当美术老师,能去文化宫和咱们京城的画院工作,还有出版社和电影厂这些单位里也都有画画的岗位,这些可都是文化人的体面工作。”
“这样啊。”
李小竹兴趣缺缺,志不在此。
侯三看到对方的反应,想到对方是出了名的官瘾大,笑道:“除了前途还有钱途,这个钱是人民币,等画出了名气,随手在纸上画几笔,再盖上自己的私印就能卖钱。”
“嗯嗯,这个好!”
李小竹虽然对成为文化工作者兴趣不大,但对钱却非常有兴趣。
出门买早点的周玉琴回来,看到侯三拎着尿桶也不回家,站在自家大门口跟李小竹聊的火热,“你俩聊什么呢?”
“今儿买着吃啊嫂子?没聊什么,我俩就是扯会儿闲篇,我回了。”
侯三摆摆手离开,走前不忘记再给李小竹加油打气一番,“画画的不错,继续努力,叔看好你!”
“嘿嘿嘿,我也看好我自己。”
李小竹笑着接话,丝毫不谦虚。
周玉琴看着侯三离开,有心想让侯三给侯援军带两块糖油饼,最后因为对方拎着尿桶歇了这份心思。
她的目光落在手拿画纸的闺女身上,“显摆过瘾了?”
李小竹眯眼乐道:“过瘾了。”
“既然过瘾了就跟我回家,睡醒还没洗手洗脸吧?抓紧洗了吃饭。”
周玉琴的话出口,李小竹乖乖点头应下。
早饭都已买了回来,当然要先吃饭,至于钱,那个不要紧,反正李向东又不会跑。
周玉琴拎着早饭走进内院,“有福,抓紧洗漱。”
“嗯嗯。”
蹲在水房门口刷牙的葛有福满嘴牙膏沫子,没办法说话,只能点点头。
等他看到后脚穿过垂花门的李小竹手里拿着张画,满心好奇之下,赶忙漱漱口,泼掉刷牙杯子里的水,站起身迎上。
这幅《猛虎下山图》是李小竹最近几天所作,葛有福之前没有见过。
“哈哈哈哈!”
听到笑声,展示画作的李小竹不乐意了,“我画的不好吗?”
葛有福收敛笑意,郑重点头,“好,画的老虎憨态可掬,特别可爱。”
李晓海这时从水房里出来,“有福哥,我妹妹说自己画的是猛虎下山,你觉得这只老虎瞧着猛吗?”
“猛虎下山?”
葛有福把名字和画一联系,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哼!”
李小竹觉得俩哥哥都在笑话自己,气呼呼的朝东厢房走去,准备先把画放回屋里。
“昔日山林称霸主,今朝圆滚难迈步,猛虎如今变胖虎,一身威风皆入土。”
葛有福临场反应,念出一首打油诗。
去正房屋里放好早饭的周玉琴出来后听到,不由笑出了声,“有福,你可真有才。”
原本气呼呼回屋的李小竹听到打油诗后停下脚步,脸上的生气模样跟着变成惊喜。
她想起蛐蛐孙之前讲过画上可以题诗,这叫题跋,还说过画是骨架,题跋是灵魂。
当时蛐蛐孙讲这些,李小竹不是很懂,然后蛐蛐孙又用大白话,说有题跋的画上档次,价值高,她瞬间就懂了!
“有福哥哥,你说的太好了,你刚才说的能不能给我写到画上?”
“写上?行啊,你把画给我,我回屋给你写上。”
手里的画交给葛有福,李小竹叮嘱道:“有福哥哥,记得写上你的名字,再盖上印章。”
“好,你快去洗漱吧。”
葛有福拿着画回屋,进屋把画放桌上,人在桌前落下,钢笔拿出来,李小竹要的打油诗写上,签名后再落印。
私章,这年头的必需品,生活在城里,成年人没有自己的私章真不行。
单位发工资,财务只认章,不认签字。本人亲自过去领工资,没带私章不发钱。家属代领工资,带上私章能拿到钱。
不止单位,去邮电局邮寄包裹,汇取款和寄挂号信,去银行存取钱,去政府单位办证,比如结婚证等全部都要私章。
另外即便生活在农村,私章也离不开,特别是大包干以后的分户结算,卖粮和外出务工都要有私章。
像那种一直待在村里不外出,不识字的倒是不强制,不过没有个人的私章,最起码家里也要有户主章。
再不行就在需要用的时候,拿自家的萝卜现刻一个。
等身份证开始实行,再慢慢过渡到九十年代中期,私章才会基本退出日常刚需,直到两千年后彻底被边缘化。
私章,这个有年代印记的物件,最终归宿是抽屉的角落里,放老东西的铁盒底,或是哪天生锈了,变形了后被直接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