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呆呆地看着师父，又看看那亭子，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窝蜜蜂，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千年……亭东……翻到亭西……”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爪子，指了指亭子，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怀疑与荒谬感。
“师父……您是说……俺如果用这筋斗云，在那亭子里面……要翻跟斗翻个千年，才能从亭子的边角翻到另一边？”
“正是！可合你心意？！”
“不学不学，太慢，太慢了！！”
孙悟空连忙摇头，想从亭子走到另一边，还得翻跟斗翻个千年。
这他妈跟耍猴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本来就是一只猴！
“师父，您方才不是说教我真正的神通，不教戏法吗？！怎么老拿这些东西来消乾俺！”
此时的孙悟空，心中有些格外委屈。
自己这拜的啥师父嘛？！
尽玩他！
乌额摊开手，神色也有些无奈：“偶像，你自己挑的嘛！怪我咯？！”
孙悟空一噎，又气又无奈：“可您这讲的……也太……”
随后叹了口气，孙悟空也将目光落在了腾霄步上，问道：“师父，那另一本腾霄步呢，不会也如筋斗云这般吧？！”
“你既问了，那为师便与你好好说说这腾霄步。”
乌额的声音沉静下来，周遭星湖的光晕仿佛都向内坍缩，聚焦于他手中那本看似朴拙的典籍。
他将书册平托于掌，并未翻开，但那灰扑扑的封面，却隐隐透出一种吞噬光线、扭曲视野的奇异质感。
“此步……”
乌额开口，字字如开天之斧，斩断一切虚浮，“不沾五行生克，不借风雷外力，不循空间曲直，不理时光流速。”
每说一个不，他掌中书册的质感便凝实一分，周遭的星光似乎被推开少许。
“它修的，是——距。”
“距？”孙悟空下意识重复，金睛紧锁那书册，这个词简单到了极致。
可就是这种简单，更能引起孙悟空的好奇。
“对，就是距离那个距。”乌额换上了平实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不是咱们平时说的‘从这儿到那儿有多远’那种距离。”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石桌的两端：“比如说，从桌子这头到那头，有多远？你可以用手量，可以用尺子量，筋斗云可以翻着跟斗过去——这都是在量‘路’的长度。”
“而腾霄步，不量‘路’。”乌额把手指直接点在了桌子的这一头，然后又瞬间点在了另一头，中间根本没有划过桌面，“它量的，是点和点之间，从而去迈过那个间隔本身。”
孙悟空听得似懂非懂，但隐约抓住了关键：“师父，您的意思是……这腾霄步，能……能抹掉距离？”
“不是抹掉。”乌额摇头，“距离本身是抹不掉的。但它能让你不认这段距离，或者说，让你跳过这段间隔！”
“而这间隔没了，这头和那头，就贴一块儿了。你想过去，不用穿，直接迈步就行。”
“换而言之，只要你法力足够，一步，便可踏遍天地！”
孙悟空听得顿时眼前一亮。
一步踏遍天地？！
这才叫真正的大神通啊！
这他妈的才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够挣脱一切束缚、真正逍遥无边的本事！
什么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跟这个比，简直就是慢悠悠的驴车和直接挪移天地的差别！
“师父！！”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个窜身跳了起来，指着《腾霄步》，几乎是吼出来的，“俺老孙就学这个！就学这个！不改了！打死也不改了！”
乌额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笑着打趣：“确定了，不改了？！”
“不改了！”
“要不你在看看这筋斗云，为师记得刚开始你对这一法门不是挺感兴趣的吗？！”
“不感兴趣，不感兴趣，这筋斗云飞的慢不说，还要翻跟斗，跟耍猴似的！”
“你本来就是只猢狲，翻着跟斗赶路，不也挺契合你的本性吗？看着就活泼！为师觉得，这筋斗云还是挺适合你的！”
孙悟空一听，差点没气歪了鼻子。
“师父！！您又来了！”他急得抓耳挠腮，“俺是猴不假，但俺要学的是顶天立地、不受拘束的真本事！不是要学怎么翻跟头翻得更花哨！”
他一把将《筋斗云》推开，双手捧起那本灰扑扑的《腾霄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被抢走一样，斩钉截铁地对着乌额，也像是对着自己宣告。
“就这个！腾霄步！俺老孙学定了！管它多难，俺不怕！求师父成全！”
看着徒弟这副认定目标、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模样，乌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畅快淋漓。
“既然如此，那为师便教你这腾霄步！”
话音未落，他又从虚空中信手拈出两卷同样气息古拙的玉简，光华内敛，却隐隐有风雷之象与不灭道韵透出。
“非但如此！为师还教你一百零八变与九转玄功！”
“这一百零八变，非同小可！乃是你师祖——亦是为师追随侍奉的老爷，亲手推演创造！其精微奥义，蕴含一百零八种直指诸天大道的根本神通！习之大成，可洞悉万物本源形态，掌握造化斡旋之枢机！”
“至于这九转玄功，更是昔日当初盘古大神之神通，乃锤炼肉身不二法门，功成七转，便可成就混元大罗，足以让你万劫不磨！功至九转……那便是真正以力，超越一切、重定地水火风的……无上之境！”
听着师父这番石破天惊的介绍，望着眼前那两件仅仅是存在就仿佛在阐述着天地至理的无上传承，孙悟空彻底呆住了！
金睛圆睁，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当“盘古”这两个如同天地胎音般的字眼，从乌额口中清晰吐出，撞入孙悟空耳膜的瞬间——
“轰！！！”
仿佛一道源自混沌之初的惊雷，在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本源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认知洪流，如同被压抑了亿万载的浩瀚星河，瞬间重塑了他脑海之中所有的思绪与感知！
他“看到”了。
不，不是用眼睛。
那是自诞生起便烙印在灵性之中的常识，被这两个字彻底激活、显化！
他仿佛看到了昔日盘古大神斧斩诸天混沌神魔，然后开辟天地，其身躯演化万物的场景。
而与之相伴的，还有另外一道同样宏大，玄奥的存在。
祂虽未与盘古大神开辟洪荒，但却在盘古大神开辟天地后，抚平了一切狂暴洪流，赋予天地更加浩瀚的灵气，也为天地赋予更加稳定的框架、调和的内在法则。
祂名——洪渊！
世人皆称祂为道尊！
与盘古大神同为大道之子！
而也正因为如今知道这两人的宏伟与至高，孙悟空脑海便越发空白了。
眼前老师拿出来的九转玄功，竟然是盘古大神之功法？！
乖乖！
这是真的吗？！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只会在河边用木碗舀水喝的原始人，突然有人将整条大河的源头、乃至孕育这条大河的无尽星海的水脉图谱摆在了他的面前，并告诉他。
照着这个学，你就能掌控这一切。
荒谬绝伦！震撼神魂！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