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知道顾老绝非寻常之人,他的每一个要求,必然有其深意。
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顾老。一定照做。”
顾老见他没有质疑,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处理手中的草药,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当天上午,苏木就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篮,独自前往后山。
后山离小镇不算太远,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但山路蜿蜒曲折,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杂草,对于身体虚弱、平日里很少走山路的他来说,格外艰难。
刚走了没多久,他就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发软发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停下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休息了片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依旧有些苍白无力,心里不由得有些沮丧,以前在城里,他出入都是车马,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可一想到顾老的话,想到徐佳莹期盼的眼神,想到自己想要康复的心愿,他又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心里默念着“坚持住”,然后扶着树干,慢慢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去。
后山的竹林茂密异常,一眼望不到边,高大的竹子挺拔向上,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随着竹叶的摆动轻轻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的清香,清新而湿润,吸入肺中,让人精神一振。
他按照顾老的描述,开始仔细寻找那种叶面光滑、叶尖带点微黄的竹叶。
竹林里的竹叶品种繁多,大多长得极为相似,想要精准找到顾老说的那种,并不容易。
大多数竹叶的叶面都带着细微的纹路,并不光滑,有些叶尖泛黄的,叶面又不够平整。
他弯着腰,一株一株地查看,一片一片地比对,生怕错过目标。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竹叶的缝隙照在他身上,带着些许灼热,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累了,他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一会儿,拿出随身带的温水,喝上一小口,补充水分。
渴了,就喝一口温水,腰酸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身,然后继续寻找。
纷乱的思绪,那些关于公司、关于女儿、关于病情的烦心事,在专注寻找竹叶的过程中,渐渐被抛到了脑后。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一草一木,集中在每一片竹叶的形态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九片符合要求的竹叶。
徐佳莹放心不下他,悄悄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知道顾老的要求是让苏木自己去,不能帮忙,所以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她看到苏木艰难地爬坡,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都靠着扶住旁边的竹子才站稳。
看到他弯腰寻找竹叶,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看到他坐在石头上休息时,疲惫地揉着膝盖,眼神却依旧坚定。
她心里一阵心疼,好几次都想冲上去帮他,却又强行忍住了,她知道,这是顾老对苏木的考验,也是苏木自我疗愈的过程,外人插手,反而会破坏这份难得的专注与坚持。
她能做的,只是默默守护在不远处,确保他的安全,万一有什么意外,能第一时间赶到。
日头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透过竹林,洒下温暖的橘红色光芒,将竹叶染成了一片金黄。
经过大半天的艰难寻找,苏木终于找到了九片符合要求的竹叶,每一片都叶面光滑,摸起来温润细腻,叶尖带着一点淡淡的微黄,不多不少,正好九片。
他小心翼翼地将竹叶从竹枝上摘下,生怕弄坏了叶片,然后轻轻放进竹篮里,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走回小镇。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后背的汗水已经干了,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喉咙也干得发疼。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平静和释然,眼神也比来时更加清亮。
这一天,他没有想病情,没有想公司,没有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烦心事,只是专注地做着一件事,寻找九片竹叶。
那种纯粹的专注,那种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感觉,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仿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被悄悄挪开了一角。
回到小镇时,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染着绚丽的晚霞。
他先去了顾老的小院,轻轻推开院门,顾老正在收拾院子里的草药。
他走上前,从竹篮里拿出那九片竹叶,递到顾老面前:“顾老,我找到了。”
顾老放下手中的活计,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竹叶,目光扫过每一片叶子,确认符合要求后,没有多余的评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嗯,回去吧。明日准时来。”
“好。”苏木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退出了小院,心里却没有丝毫失落,反而觉得格外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木每天都坚持去后山竹林寻找竹叶。
山路依旧崎岖难行,寻找依旧不易,有时甚至要翻遍大半个竹林才能找到符合要求的九片竹叶。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九片,却不小心在路上掉了一片,等发现时已经走了很远,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回去寻找,直到重新找到一片符合要求的,才安心下山。
还有一次,天降小雨,山路湿滑,他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渗出血迹,他只是简单地用随身带的布条包扎了一下,依旧坚持完成了任务。
但渐渐地,他的脚步越来越稳,呼吸越来越匀,身体也渐渐有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