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瞬间。
一丝极致张狂、极致扭曲、极致畅快的笑意,从聂振东嘴角层层炸开,迅速蔓延至整张面容。
压抑数年的沉郁胸腔,在此刻轰然舒展。
久久淤积在心底的憋屈愤懑,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尽数宣泄而出。
他肩头剧烈颤动,胸膛大幅度起伏,压抑多年的狂喜席卷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泛起久违的轻松与亢奋。
“爸!您看!您快看!”
聂振东语速急促,语调高扬,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癫狂兴奋,转头朝着端坐的聂老爷子高声呼喊。
他抬手指向屏幕里彻底沦为背景板的唐言,眼底翻涌着快意十足的嘲讽。
“唐言栽了!这小子终于栽了!”
“哈哈哈......他也有今天!他也有被人彻底压制、被全场碾压、无路可走的一天!”
字字句句,皆是压抑许久的宣泄,皆是落魄者翻身看笑话的极致狂喜。
木屋之内,其余聂家族人纷纷动容,脸上齐齐浮现出狰狞又畅快的笑意。
几个月的隐忍流亡,长时间的背井离乡,数年活在唐言的阴影之下。
他们日日看着仇人风光无限,夜夜承受败落的屈辱折磨。
如今亲眼看见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坠入绝境,亲眼看见无敌神话濒临崩塌,所有人的心底,都升起一股扭曲又真实的痛快。
聂老爷子浑浊的眼眸死死凝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苍老的弧度,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久压后的释然。
“我早就说过,他太过狂妄。”
“乐坛逞威也就罢了,竟敢不知天高地厚,直闯耘心书院挑战正统文脉。”
“耘心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内书画界的半壁江山,是正统国粹的顶尖殿堂。萧耘鸿坐镇数十年,门下弟子个个精研笔墨,根基正统纯粹。”
“岂是他一个半路跨界、靠流量出圈的小子能够肆意撒野的?”
聂振东连连点头,眼中嘲讽更盛,接过话头,句句贴合眼前战局,说得无比通透。
“爸说得没错!他之前赢的所有对局,全都是文娱圈层的浮华较量!”
“那些东西拼灵感、拼新意、拼热度,他占尽天赋优势,自然所向披靡。”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对上的是季崇山!是耘心书院实打实的真传大师兄!”
“那可是站在大师级巅峰的正统强者!数十年晨昏不辍磨笔练字,一身行书隶书功底早已炉火纯青,毫无破绽!”
“文坛圈内谁不知道?季崇山距离半步宗师,只差一线壁垒!”
“唐言凭什么拿乐坛的野路子,去碰人家浸淫半生的正统笔墨底蕴?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越说越畅快,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舒张,声音带着肆意的戏谑。
“之前全网把他吹上天,说他贯通百家、跨界全能,我看着只觉得可笑。”
“真正的文脉底蕴,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天赋能够填补的。耘心书院的正统传承,是数十年水磨功夫堆出来的硬实力。”
“今日季崇山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仅凭气场就把他压得抬不起头,这就是正统与野路子的天堑差距!”
木屋之内,狂喜的氛围愈发浓烈,张狂的笑意此起彼伏,压抑数年的情绪彻底释放。
族人中一名年轻后辈忍不住开口附和,语气满是落井下石的轻蔑:
“之前他登门耘心书院,拜访萧老泰斗,全网都吹他受文坛厚爱、备受尊崇。”
“现在看来,不过是人家书院大度,懒得跟后辈小辈计较罢了。”
“真到针尖对麦芒的实战对决,真传大师兄一出,瞬间就能撕开他所有虚假光环。”
可就在聂振东笑得眉眼舒展、心神大畅的瞬间。
脑海之中,骤然闪过一道年轻桀骜的身影。
那是他的独子,聂家曾经最耀眼的新生代继承人——聂旭尧。
昔日风光无限的聂家大少,意气风发,前途无量,手握顶级资源,坐拥璀璨人生。
可如今,却深陷牢狱高墙之内,承受无尽禁锢苦楚,日夜煎熬,不见天日。
这一切的祸根,这一切的磨难,尽数源于唐言。
是唐言步步紧逼,是唐言铁面无情,是唐言斩断聂家所有退路,将他的爱子送入 牢笼,断送一生前程,摧毁所有希望。
脑海中牢狱孤影与屏幕里唐言的身影骤然重叠。
聂振东脸上张狂肆意的笑容,瞬间狠狠僵在脸上。
方才翻涌周身的极致狂喜,如同被寒冰骤然冻结,瞬息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冷,是蚀骨的恨意,是焚心彻肺的怨毒。
脸上笑意寸寸敛尽,眼底的光亮彻底湮灭,只剩无边无际的阴沉戾气。
胸腔里的畅快瞬间被浓烈的杀意彻底取代。
他双拳骤然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青筋根根暴起,顺着手背蔓延而上。
“不对……不够。”
他嗓音骤然低沉冰冷,褪去所有亢奋,只剩刺骨的阴狠。
“这点挫折,根本不够抵债。”
“我儿子还在牢里受苦,我聂家还在海外苟活,世代基业毁于一旦,百年荣光化为泡影。”
“他仅仅是输掉一场书法对决,仅仅是丢一次脸面,如何能够抵消所有罪孽?”
聂振东眼眸赤红,戾气翻涌,死死盯着屏幕里依旧身姿挺拔、未曾低头的唐言,字字带血,句句含恨。
“我要他输!”
“我要他彻底溃败!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所有神话彻底破碎!”
“我要他尝尝,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一无所有的滋味!”
“季崇山手握顶尖正统实力,千万别手软!彻底碾碎他所有的侥幸!彻底打碎他跨界封神的妄想!”
方才的幸灾乐祸,终究只是底层失败者的片刻慰藉。
深埋心底的血海深仇,才是刻入骨髓、永生不灭的执念。
他巴不得这场对决,唐言一败涂地,永世无法翻身。
他巴不得这举世瞩目的巅峰之战,彻底碾碎唐言所有锋芒,斩断他所有前路,让这位绝代天骄,从此跌落尘埃,碌碌无闻,受尽世人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