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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3章 窝里横

    「高皇帝」时期的刘邦,或许已经是成熟的政治生物,对此时范增对自己的针对,不会觉得意外。说不得还会赞赏范增有眼光,够老辣。

    此时还算「青葱老少年」的刘季,胸中的豪气、侠气、义气、匪气装得满满当当,对「宁错杀不放过」的残酷手段,就感到心寒与齿冷了。

    不过,刘季也没对着张良激动大叫「不应该这样」、「不能这样」之类的蠢话。

    他只是紧张地看着张良,问道:「子房先生,连你都知道范增对我的恶意,莫非他毫无遮掩,直白地表示无法容我?

    他身为项梁公的谋主,这种表态,是不是代表项梁公也...

    「」

    下一刻,仿佛项梁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委屈巴巴高声叫道:「我冤啊,我这几年老老实实,都不敢随心所欲地结交八方豪杰、招揽门客。

    对比武臣、韩广、李良他们,我活得是如此小心谨慎,看着都有些窝囊了。

    竟然还把我当成致命威胁,太过分了。」

    几年前的白云洞奇缘後,无崖子老道为他批命,此後两年都要霉运连连。

    刘季刚开始还不信,等接连遇挫,家人朋友被沛令出卖,萧何、曹参、韩信被当成他的「天命辅臣」发配边疆,他终於怕了,後悔了,也谨小慎微了。

    自从投奔景驹,除了打的胜仗有点多,他平日里的确很老实。

    主要是把时间用在消化小千世界穿越过程中,从项梁、彭越等神州豪杰身上学到的治军、治民智慧。

    他不仅自己学习,还弄了个学习小组,把自身所得传授身边兄弟。

    潜龙在渊,就是过去三年刘季经历的真实写照。

    如果他已经飞龙在天,被其他反王针对,他不会委屈。现在他还没起飞,只是在默默「修炼内功」,便被盯上,他很愤怒。

    张良听了他的话,却有些无语,「你若张扬犹如武臣、韩广,在楚王面前炫耀功绩、索取封赏,还时不时浅薄地展露反意。

    说不得范增先生还不会将你视为可敬可畏之对手」。

    现在他盯上你,只因为你值得被关注。

    不用想太多。只要崭露锋芒,谁都会关注你,研究你。」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精明人,你能伪装,别人就有看穿你虚实的能力。

    刘季也无语了,「武臣叛了陈胜,韩广叛了武臣。奸臣枭雄之典范,也不过如此了。

    我若真的反叛楚王,将来谁还敢信任我、接纳我?

    在子房先生面前,我不隐瞒自己的心思。

    可我不会为了野心,不管不顾,不惜代价,不知天高地厚,不在乎当前形势。

    我的野心只是人生最高目标,我会朝着那个目标努力。

    但我不会只盯着山巅,不看脚下,不看四周环境。

    如果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登顶的能力,走到山腰疲累了、没斗志了,我也能安之若素。

    不会满怀怨气与不甘,宁愿放弃信念与坚持,也要不达目的不罢休。

    项梁公打服我,我真心投他,认他为主公。

    我相信天下英豪多是我这种想法。

    连这种想法都无法容忍,怎麽可能以博大胸怀广罗四方豪杰,以征服天下?

    」

    张良微微颔首,看刘老三的眼神中,认可与欣赏愈浓。

    只要是真英豪,见到赢政出巡的车队,都会在心里来一句「大丈夫当如是」。

    有这种想法,却不敢想、不敢为之努力的人,配不上「英雄」之称。

    真命天子必定得八方英雄拥戴,而那些英雄多半都有逐鹿天下的雄心。真命天子一定能接纳他们,认可他们,欣赏他们,并最终折服他们。

    如果连英雄的雄心都容纳不了,这种气量也成不了真命天子。

    而刘季此时已经展现了这种包罗天下的大气量。

    想到这儿,他心底犹如泉眼喷水一样,冒出大量的苦涩与遗憾。

    刘季的豪迈与气概,并没出现在他真正的主公韩成身上。

    他有识人之明,能辨认出刘季这样的草莽大英雄,自然也能确定韩成仅是中人之姿。

    硬要说韩成有什麽优点,就是能认清现实,不会强行摆韩王的谱,对他非常恭敬,既信任他,又听他的话。

    若在战国早中期,韩国出现这样一位君主,得到几位贤臣辅佐,说不得真能搏一搏「伯长」之位。

    如今在乱世中争霸天下......张良压根没想过。

    他不是没有辅佐圣君夺取天下的豪情。

    他只是早早认清现实,知道能帮韩王成复国,就算功德圆满。

    不过,他同样是真英雄、大豪杰,也有乱世中尽展才华、匡扶天下的雄心,面对此时韩国的底蕴,心底肯定是很不甘的,故而忍不住把自己放在刘季谋士的位置上。

    刘季和韩成不一样,真有在这场乱世中搅动风云的潜力。

    摒弃心中杂念,张良笑道:「你既然有这种认识,还担心什麽呢?

    如果项梁公是大英雄,肯定能接纳你。

    如果他没有容人之量,他必定无法成功。即便他直接表明对你的憎恨,你也不用担心。

    至於范增先生对你的特别警惕,是他身为神州最顶级谋士的本能与本质。

    你若是大英雄,也该理解并欣赏他的这种敌视才对。」

    刘季摇头道:「他的特别警惕会要了我的命,我实在无法理解,更不会欣赏。

    虽然还没见面,我也能做出判断,他手段有些毒。

    与我性格不合,我还是更喜欢子房先生这种气度雍容、温文尔雅的大贤。」

    张良闻言,心里的确有些开心,却没当真。

    他敢断定刘季此时在胡扯。如果范增是他的人,他一定欣赏并信任之。

    原因就是刘季刚才自己说的,真英雄必定有大气量。

    事实证明张良的判断没错。

    陈平可比范增毒十倍。范增只是狠绝,陈平是真的恶毒。

    刘季或许不是特别喜欢陈平,却也对他没偏见、没恶感,非常信任他、重用他。

    张良想了想,道:「现在沛公做好自己的事儿就可以了,不用考虑项梁公对你什麽态度。

    将来若有相见的机会,可以送重礼给项梁、范增与项羽,主动向他们示好。

    示好不是巴结他们,只是表明你亲善的态度。」

    刘季听从了张良的建议,不再考虑范增对自己的特别关注,只专注於如何收服丰邑。

    虽说他有借雍齿之乱避开彭城之战的心思,但他的确在努力去击败雍齿。

    可任凭他如何排兵布阵,都破不了雍齿的邪门秘法。

    不是佯装失败,拖延时间。

    刘季就是打不过雍齿,屡战屡败。

    这一日,再次铩羽而归,并被雍齿打乱兵道军阵,俘虏数百人後。

    「邪门了,区区一个雍齿而已,区区呼名落马」而已。我们这麽多英雄好汉,竟然拿他不下?」

    刘季心头火起,有点上头了,「子房先生,下次你来领兵,如何?」

    「我不懂如何带兵打仗。」张良摇头拒绝。

    「子房先生得到了黄石公传授的《太公兵书》,西楚军中,谁人不知?你还经常指点大哥兵法呢。」卢馆道。

    张良道:「卢将军有所不知。袖手旁观时,我脑子清醒,知道怎麽做最好。

    可一旦自己下场统兵,便手忙脚乱,弄得一塌糊涂。」

    「这是什麽道理?」窦耕烟疑惑道。

    张良抠了抠脑袋,有点尴尬地说:「大概是我想法很多,念头转得太快,却非常缺乏决断力。

    比如,面对战场局势,我脑海里瞬间蹦出几十种计谋。

    我自信能精准判断哪种计谋最好。

    可战场局势千变万化,我刚做出一种选择,局势再变,我脑海里再次蹦出几十种应对之策。

    然後我会改变策略。

    战场局势不停变化,我不停做出看似最佳的选择。

    可我仅仅是统帅,不是千万人大军本身。

    他们会在我的命令下无所适从,好好的一支强军被我带成弱旅。

    即便我只担任军师,普通将领也驾驭不了我。

    他们会被我带偏,被我连累。」

    说到这儿,他偏头看了眼刘季,「沛公应该深有感触吧?」

    刘季老实道:「我只感觉先生料敌先机、运筹帷幄,非常厉害。听你安排,保准没错。」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将先生的命令传达给卢绾樊哙他们,他们往往听不懂。」

    卢绾立即道:「直接告诉我们做什麽就成了,没必要跟我们解释为什麽要这麽做。

    我们听大哥的,大哥说干啥就干啥。」

    张良心中叹息,能听懂他策略的刘季,加上忠诚听话的众多将领,这种配置若属於韩王成该多好啊!

    韩成与景驹结盟的这几年,他也曾像辅佐刘季一样,辅佐韩成征讨四方,结果战绩连朱鸡石、丁疾等景驹麾下二流将军都不如。

    韩王成也和景驹一样,养了不少「士」,麾下一万多军马,二十多个将军,七八个仙师。规模和配置,看起来比刘季还略强一筹,刘季没有专门的仙师辅佐。

    可论表现,刘季部把韩王成部甩开十万八千里。

    刘季又道:「子房先生,我让你领兵打仗,只是亲自上战场感受雍齿的呼名落马,并非让你带人冲阵。

    有了自身体会,才能想办法破解呀!」

    张良道:「凌波仙子、斗战法王不是感受过吗?凌波仙子没能找到破解之法,我的斗战天赋还不如仙子呢!」

    「我试过,真无能为力,现在不敢再试了。」窦耕烟连忙道。

    早前在大军保护下,她的确上战场试了两回「呼名落马」。

    虽然没有倒地就「睡」,却也元神震荡,迷迷糊糊,十成力量发挥不出半成O

    幸而刘季等人立即护送她撤退。

    在雍齿大发神威後,周市加大了对他的投资。此时的丰邑城内,已然驻紮了几位魏国的仙人。

    一旦她露出破绽,对面可能一剑了结了她。所以她这会儿也不敢再冒险了。

    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凡人将军弄得如此狼狈,窦耕烟倒是没有羞愧自卑,或情绪低落什麽的。

    因为她已经来神州好几年,类似的情况不是第一次遇到。

    神州人仙远比西沙域的要强,一旦他们组成兵道军阵,仙人不敢直撄其锋,属於正常现象。

    不仅是她不敢孤身面对顶级人仙统领的兵道法阵军神形态,神州仙人敢莽干一样会死。

    事实上,她已经见到不少道友死於战场,被「军神」强杀。

    雍齿就是顶级人仙,甚至触碰到「武神领域」的境界。

    他的「周天星斗军阵」也属於顶级,他还掌握了诡异的神通秘法。

    这种凡人将军,是仙人最不愿招惹的存在。

    不过,偶尔听到曾经小夥伴羽凤仙的消息,见到任何敌人在她面前都犹如土鸡瓦狗,窦耕烟会为自己早年在她跟前的豪言壮语而尴尬。

    尴尬之余,她还会替小夥伴自豪。

    此时威风八面、有成为中原新一代「传奇名将」趋势的雍齿,也只是得到无崖子的随手点拨呢!

    张良沉吟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雍齿此时呼名落马」的境界,早已超越他从无崖子道长那儿得到的秘录。

    他将这一秘术融入了兵道军阵,还和自身武神领域结合在一起。」

    卢绾道:「雍齿还没完全领悟武神领域。」

    张良道:「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境界,似乎比你们都高。」

    卢绾、周勃等将领老脸一红,嘴里哼哼唧唧,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刘季叹道:「这倒是不奇怪,雍齿那厮虽无耻无义,论勇武却能在沛县排名前三。

    大概只樊哙与曹参能稳压他一头。

    不怕你们笑话,过去若没有樊哙与曹参帮忙,雍齿铁定经常对我肆意欺凌。」

    想到浮丘公所说的「天眷」,刘季心血来潮,有感而发,「狗攮的,只要还在沛县,那家伙似乎有些克我。

    我们乡下人有句老话叫窝里横」。

    似乎雍齿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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