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后山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风雨侵蚀出来的裂缝和孔洞，正好用来练习碎虚指。第一天，他按照册子上的经脉路线运转灵力，把灵力凝聚到食指指尖，对着岩壁点出一指。
什么都没有发生。
指尖戳在石头上，除了疼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李青没有气馁。他记得院首在批注里说过，碎虚指最难的是一开始找到那种“破碎”的感觉。不是用灵力去砸，而是用灵力去撕——像撕一张纸一样，从一个点开始，撕开一道缝。
第二天，他换了方法。他不再想着“攻击”岩壁，而是闭上眼睛，回忆在魔域碎片里见过的空间裂缝。那些裂缝有的是漆黑的，有的是银白色的，有的细如发丝，有的宽如峡谷。它们共同的特性是不稳定——边缘不停地颤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撕扯。
他把灵力凝聚到指尖，不是向前推，而是向两侧拉扯。
指尖触到岩壁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撞击的阻力，而是一种轻微的、像是刺破了一层水膜的触感。他睁开眼睛，看到指尖点在的那块岩石上，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了大约一寸。
“有点意思。”
李青看着那圈裂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三天，裂纹扩展到了三寸。
第四天，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他点碎了。不是砸碎的那种碎，而是从内部炸开，碎屑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屑的边缘都极其锋利，像是被刀切过。
第五天，陈长老来了一趟。
胖老头站在岩壁旁边，看着满地的碎石和被戳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啧啧了两声：“五天练到这个程度，比我当年强。我那会儿练了半个月才能点碎拳头大的石头。”
“院首练了多久？”李青问。
“他？”陈长老想了想，“听他自己说，拿到碎虚指的当天晚上就学会了第一层。不过你别跟他比，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怪物，北荒三宗十六派那帮天才跟他一比全成了废物。”
李青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挫败感。这一个多月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院首的厉害，不是因为他天赋高，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用心。那本《凝丹心要》，那些批注，那张单独写的信，每一处细节都说明这个老头做事情从来不留余地，哪怕是教一个后辈，也要做到极致。
第六天，李青开始尝试在移动中使用碎虚指。
他发现这个术法最大的难点不在于灵力的运转，而在于对出手时机的把握。碎虚指不是远程攻击，必须指尖触碰到目标才能生效，这意味着使用者必须近身。而近身战斗中最难的是准确命中一个移动中的、不规则的、随时可能反击的目标。
他在后山的竹林里找了几棵枯死的竹子做靶子，在竹子之间快速移动，然后忽然变向出指。前二十次，他只有三次准确命中了预定目标。到了第五十次，命中率提升到七成。到第一百次的时候，他已经能做到十次命中八九次。
第七天傍晚，陆峰来了。
李青之前没有见过陆峰。他只知道这个名字，知道他是金丹后期、摘星峰金丹弟子里最能打的一个。但当他看到陆峰本人的时候，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陆峰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最能打的”。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长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他的脸也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被淹没的那种。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单眼皮，眼珠子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
“陆峰。”他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跟他的眼神一样平淡。
“李青。”
“听说你在练碎虚指，”陆峰看了一眼千疮百孔的岩壁，“练得怎么样？”
“勉强能用。”
“打我一下试试。”
李青愣了一下。
陆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蜃楼城里你可能要跟别人动手。我想知道你的碎虚指有几成火候。”
李青深吸一口气，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起来，凝聚到右手食指指尖。他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扑向陆峰，右手食指弯曲成三寸七分的角度，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点向陆峰的胸口。
然后他眼前一花。
陆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陆峰在他出手的一瞬间侧身移开了，速度太快，以至于李青的眼睛没有跟上。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刀刃一样的掌沿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碎虚指的威力还行。”陆峰的声音从李青身后传来，“但你的出手意图太明显了。肩膀一动我就知道你要出手，脚尖蹬地的声音太大，灵力凝聚的时候右手食指会发光，三丈之外都能看到。”
他松开了李青，退后一步：“这些问题不改，遇到有经验的对手，你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李青活动了一下被拧得生疼的手臂，转过身来看着陆峰。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是摘星峰金丹弟子里最能打的——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最高，而是因为他的战斗经验碾压同境界的所有人。
“怎么改？”李青问。
陆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快得李青只看到了一道残影。刀刃停在李青鼻尖前方一寸的地方，稳如磐石，分毫不差。
“碎虚指和刀法在近身战中有相通之处。”陆峰说，“出手之前不要暴露意图，肩膀不动，脚步不响，灵力的凝聚放在出手的最后一瞬间。你练过刀吗？”
“练过一点。在魔域碎片里用铁剑杀过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