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叶飘飘那殷切的目光,苏命陷入了沉默。
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自己之所以急着要走,就是因为现在的修为太低,在圣人境界的叶飘飘面前,相处时间一长,担心会露出马脚,反而引出别的事端。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回朝元宗调养一番,等修为恢复到一定程度,再前往天池探寻玉佩的秘密。
可谁能想到,这丫头居然也要去东南域。
苏命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可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叶飘飘刚刚才经历了追杀,又认定了自己是所谓的仙王使,这时候若是断然拒绝,反倒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罢了罢了。
苏命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你我相遇也算缘分。既然如此,你便随我同行吧。”
“真的?”叶飘飘眼睛一亮,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多谢大人!大人放心,弟子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苏命摆摆手,当先迈步朝山谷外走去。
叶飘飘连忙跟上。
可还没走出几步,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大人……咱们就这么一路走过去吗?”
苏命脚步一顿,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
走过去?
你以为我愿意?
当日为了追叶飘飘,他拼尽全力施展身法秘术,一口气追了一天一夜,早已不知离开朝元宗多远了。
若是可以,他难道不想飞回去?可问题是他现在不过气海境,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不走路还能怎么办?
可这话不能说。
平复心情的苏命深吸一口气,只能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开口:“修行之路,始于足下。我等虽是无上修士,但若因为掌握了飞天遁地之能,便忘了当初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艰辛,那便是舍弃了本心。”
“而守不住初心的人,是无法在修行之道上走得更远的。”
听到这话,叶飘飘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不忘本,守初心。
这些道理她当然听过,可从一位连宫主都要敬重的仙王使口中说出来,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踏入圣境之后,她便再没有像凡人那样一步步走过路了。
毕竟飞天遁地,朝游北海暮苍梧,她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姿态。
可此刻细细回想,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忘了当年在宗门山道上咬着牙一步步攀登的那份坚韧。
“我不过圣境,便早已忘了来时路。却没想到,强如仙王使大人,还坚守着本心。”
叶飘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惭愧和敬佩,她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地对着苏命躬身一礼:“大人,我明白了。多谢大人今日教诲。日后,飘飘一定时刻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苏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赶路。
面具下,他的表情却十分无奈。
明白?
你明白个屁。
你要是真明白,现在就该主动提出来,用法力带着我飞回去。
……
这一走,便注定是一段漫长的行程。
不过让苏命有些意外的是,叶飘飘这丫头的性子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好。
虽然是圣人修为,却没什么架子,一路上遇到什么事都会主动去做,偶尔还会向苏命请教一些修行上的疑惑。
苏命闲来无事,便也随意指点了几句。
可他所谓的随意指点,在叶飘飘耳中却无异于醍醐灌顶。
毕竟苏命虽然修为跌落,可脑海中那三千大道、无数秘法的感悟却没有丢。
往往只是三言两语,便能让叶飘飘茅塞顿开。
而在这一路上和叶飘飘的闲聊中,苏命也是对这片浩宇大陆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片大陆共分为东南西北,以及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大域。
每一域都有一位域主坐镇,执掌一方,权柄滔天。而在八大域主之上,还有一位名义上执掌整个大陆的陆主。
但这些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格局,在世人不知道的幕后。
还存在着三大隐世势力。
天池、地宗以及中宗。
这三大势力超然物外,平日里极少在世间走动,却共同构成了浩宇大陆最后的屏障。
而他们,也是真正掌握这片大陆最高话语者。
……
一个月后,两人终于重新踏入了东南域的地界。
看着周围逐渐熟悉的山水,苏命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毕竟这一路上,明明可以动用身法秘术赶路的苏命为了不引起怀疑,硬生生走了整整一个月。
这简直是无端之苦。
可心里这么想,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地看向叶飘飘:“地方已经到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在他看来,至少要自己的修为恢复到尊者境,才能去探索天池背后的秘密。
只可惜话音落下,叶飘飘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纠结,嘴唇张了又合,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苏命微微蹙眉:“嗯?还有什么事吗?”
“大人……”叶飘飘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恳求:“弟子知道,这一路上已经麻烦了您太多。按理说,弟子不该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可我能不能……能不能再麻烦您陪我去见一面东南域主?”
苏命眉头皱得更紧:“为何?”
叶飘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苦笑着开口:“大人有所不知。虽说三大至高宗是整个大陆最终掌握话语权者,可三宗之内,也并非铁板一块。相互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各大域主之间,也有派系之分。其中,尤其以东南域主对我天池的态度最为恶劣。他背后有地宗撑腰,一直觉得我天池乃是三宗中最弱的势力,对我天池的人向来是不太友善。本来,弟子此次是奉三宗共同之命而来,他也不敢明着对我做什么。可……”
说到这里,她攥紧了拳头:“可弟子之前本就与他有过节。加上他一直瞧不起天池,弟子是怕……怕自己一个人去见他,丢了天池的颜面。”
苏命听完,当即会意。
“所以。”他淡淡道:“你是想让我给你撑腰?”
“噗通”一声,叶飘飘又跪了下去。
“大人,弟子知道此事唐突了。以您的身份,本不该掺和这些俗事。可弟子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无能,让天池蒙羞。所以……弟子斗胆恳请大人,再帮弟子一次。”
说完,她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苏命看着跪在地上的叶飘飘,陷入了思索。
说实话,他并不想现在就涉足这些纷争。
以他如今的修为,越少抛头露面越好。
可转念一想,他日后的目的注定是要离开这片大陆,去探寻更广阔的世界。
而无论是天池,还是其他两大隐世势力,亦或是这些域主,他终究都是要打交道的。
想到这里,苏命微微点头:“既然如此,我便陪你走一遭。”
叶飘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真的?”
“本座还能骗你不成?”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听到这话,叶飘飘顿时激动得连连叩首。
……
与此同时,朝元宗。
剑峰山巅,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落寞。
身后,两道身影缓步走来,齐齐躬身。
“师父。”背后,云琪的声音缓缓响起。
离剑辰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还是没找到吗?”
云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弟子无能。已经将药王谷上下翻了个遍,连周边的山脉都搜过了,可……还是没有找到苏命师弟的下落。而根据宗门长老的推测,师弟……师弟很可能是遇害了。”
离剑辰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云琪,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红着眼眶的银宝,声音沙哑道:“起来吧。这事不怪你们。”
云琪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垂得更低:“师父,都是弟子不好。若当时我能多留一个心眼,师弟就……”
“行了。”离剑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修行之路,生死本就无常。我原以为,剑峰这次总算出了一个不世天骄,日后在这朝元宗内也能扬眉吐气一番。可……罢了,时也命也。或许,这就是我剑峰的命吧。”
说着,离剑辰一脸凝重地看着云琪:“再说了,你如今已通过资质测试进入前三,是掌门亲传了。且记得,莫要辜负了你如今的身份。至于苏命那孩子……”
“他若能活着自然是最好。若真遭了不测,那也是他的命数。”
云琪用力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师父,您放心。不管我身份如何改变,我都是剑峰的人,都不会忘了您对我的教导之恩。更不会忘了师弟的仇。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亲手为师弟讨回公道。”
离剑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银宝在一旁也攥紧了拳头,沉声道:“师父,我听说宗门不久后就要对血魔宗发动反攻了。弟子恳请,到时候也让我为宗门出力,替师弟报仇!”
离剑辰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攻打血魔宗,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血魔宗能在东南域盘踞无尽岁月不倒,自有其根基所在。况且,此事事关整个东南域的稳定,宗主已经亲自前往天阳城,去向域主大人请示。在命令下来之前,你们还是安心修炼吧。毕竟,实力每精进一分,日后才能多一分替你们师弟报仇的本钱。”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