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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任务(求月票)

    不久之后,中年男人出现在露天茶楼后身的一条小巷里。

    他站在巷口,四下张望了下。

    很快,他又恢复了常态,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快速脱掉了身上的长衫,同样被扔进铁皮垃圾桶的,还有贴在唇上的假胡须。一只手使劲一撕,粘掉了他嘴角的一块皮,伤虽不深,但刺痛无比,他闷哼几声,快速理顺身上的盘扣对襟短褂,又捋了捋头发,从裤兜摸出一副金边眼镜带上,一个精干体面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形象便具现了,谁也不会将和他刚才喝茶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然后,他继续往前边走去。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但因为提前踩过点,他对四周的情形了如指掌,拐出小巷后,他一闪身钻进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茶楼的电话。

    一杯茶喝得见了底,赵德山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一边吃熨斗糕,一边看表。

    这时,柜台的电话响了。掌柜接起来听了两句,抬头环顾大堂:

    “哪位是赵编辑,您报社的朋友找你。”

    “这呢,有劳掌柜的。”赵德山心下一动,快步走过去,跟掌柜的说了声谢,然后拿起听筒,故意说得很大声:

    “喂,我是老赵,您哪位啊?刘记者啊,好的,好的,我这就来。”

    赵德山不动声色地挂断了电话,将一张钞票放在桌上,问了一句:

    “老板,厕所在哪哈?”

    顺着老板所指的方向,赵德山不慌不忙地朝茶楼后门走去。一出后门,他立刻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远,赵德山走到了一个公车站台。

    站台上站着几个人,赵德山气喘吁吁地靠了过去,左顾右盼,装作焦急等车的样子。

    不一会儿,车来了。赵德山嘴里说着“抱歉”先上车,坐在一个临近车门的位置。

    很快,其他人也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开始慢慢前行。这时,赵德山突然朝司机问了一句:

    “这车到湖广会馆吗?”

    “不到,坐错车了——”

    车刚停下,没等售票员将车门全拉开,赵德山已经跳下了车。

    他站在原地,目光着汽车越走越远。随后,他又左右看了看,马路上并没有左顾右盼的行人,也没有轿车或黄包车跟随,更没有人紧跟着下车,这才转头从相反的方向离去。

    此刻,他并不知道,之前打电话的中年男人,这会正拿着望远镜埋伏在公交站台对面一幢四层筒子楼的楼顶。这个视角居高临下,公交站台附近的情况一目了然,连远处的望江阁茶楼也看得清清楚楚。

    “处座,毒蛇出洞,我们就不管不顾?”

    赵德山家对面的茶楼里,一众便衣见张义对赵德山的出行不管不顾,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可张义只管喝茶看报,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他不仅没有回答下属的问话,反而说了几句毫不相干的话:

    “永州之野产异蛇,哦,应该说倭国,倭国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

    “扑蛇者说?”猴子愣了愣说。

    “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

    这话让猴子更加迷茫了:“那现在呢?”

    张义将报纸放下,往椅子上一躺:“先睡个回笼觉。谁知道哪有眼睛盯着呢,别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但是.”

    “但什么但,别吵了,我都一晚上没睡觉了。”说着,张义真的闭上了眼睛。

    筒子楼楼顶,中年男人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对面的一举一动,看到赵德山下了公交车离开后,他又分别向赵德山附近的行人、车辆以及路口眺望着,一切如常。

    放下望远镜,中年男人紧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南山,位于山城NA区,山上有黄葛古道等人文景观,沿途风景优美,但赵德山一点也不喜欢,爬山太累了,况且他也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小蝶是怎么暴露的,他想不通;另一方面,那个住在他隔壁的军统特务,也让他放心不下。

    赵德山心神不定地爬着山,思忖着约自己见面的人到底是谁。刚才电话里听了几句,对方的声音似曾相识,但他还是不敢肯定。中途换接头地点,是隐秘接头的必要手段。这说明,这个神秘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

    走了很久,赵德山终于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山路旁,看见了静静等候的中年男人。他一个怔愣,仔细打量男人几眼,才凑过去小声说:

    “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山本少佐。几年不见,连个消息都没有。要不是您在电话里多说了几句,我都认不出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也许是水土不服吧。我现在叫陆仲平!”陆仲平变戏法一样从脚旁拿过一个食盒递给赵德山,“尝尝吧,我亲手做的,有家乡的味道。”

    赵德山心里一动,打开食盒,才发现里面装着几个糯米团子,不由会心一笑,果然还是老朋友了解自己。七七事变后,国民政府收回了王家沱日租界,日本侨民在山城的商业活动基本停止了。到了今年,中日战事正处于激烈焦灼阶段,山城作为战时陪都,对日态度强硬,社会氛围敌对,日本餐饮店根本无法生存。据悉,只有在战俘营里,偶尔提供日本菜,但那主要是对内,不涉及对外商业经营,所以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日本料理了。

    他囫囵吞枣般吃了一个糯米团子,咕噜着问:

    “您是什么时候到山城来的?”

    陆仲平没回答,自顾自点了一根烟。赵德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抱歉,一时激动,纪律都忘了。不该问,不问,不问。”

    陆仲平呵呵一笑:“报纸看了吧?”

    报纸,赵德山心里一颤,知道他说的是小蝶身份暴露的事。

    “她是怎么暴露的?”果然,陆仲平直接问了出来。

    赵德山犹豫了下:“我也一头雾水,柳凝雪已经死了,按理说她没机会招供才对.会不会是小蝶露出什么破绽了?”

    陆仲平不置可否:“不管怎么暴露的,她的身份暴露了,开口说话是迟早的事。”

    赵德山顿了顿,说:“我会想办法的。”

    “这会是个麻烦呀。”陆仲平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咱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快十三年了吧。”

    “是啊,十三年转瞬即逝。这两年辛苦你了。”

    “分内事。应该的。”

    “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很高兴。柳凝雪的事儿,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提起这件事,赵德山的表情有些凝重,回道:“根据她之前提供的情报,我威逼利诱钱小三,哦,他是军统司法处的,应该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毛钟新、毛齐五叔侄手中。我是借他的手除掉柳凝雪的不过,钱小三随后就死了,一家三口,据说是车祸,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陆仲平凝神听着,若有所思。

    赵德山觑着他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终于把琢磨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我隔壁住进来一个军统的特务。”顿了顿,他一五一十把沈临锋的事说了一遍,而后叹了口气,“您说这是一个巧合呢,还是敌人的试探?”

    陆仲平的神色有些凝重。随后,他湮灭了手中的烟,琢磨着赵德山刚才和他说的事:“我从来不相信巧合一说。”顿了顿,他忽然问,“他的身份你怎么知道的?试探出来的?”

    赵德山摇摇头:“不是,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陆仲平心安了,他又点了根烟:

    “你准备怎么应对?”

    “撤离!”赵德山望着他,说得小心翼翼,“我觉得再待下去,恐怕会出事,我请求立刻调回上海。”

    “我看可以。”陆仲平语气平和,看不出喜怒。而赵德山被这四个字点燃了希望,他正了正身子,说:

    “山本少佐,纪律我很清楚,我只是怕身份暴露了,影响到任务。”

    “说到任务,那咱们就得好好唠叨唠叨。两年,你在山城潜伏了两年,不短了,虽说卧薪尝胆,但干的工作就是个高级交通员,对吧?我没别的意思,毕竟组织分工明确,就是想和你探讨一下,回到上海,你能干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上海可不是满洲,没有土炕让你睡。”

    赵德山顿时无言以对。陆仲平哼了一声,声调一变,阴沉沉地说:

    “现在有一件棘手的事亟待解决。经费出了些问题。新的钱需要流程和时间,暂时还没下来。之前的钱都在小蝶那里。”

    “啊,钱放在哪里?银行还是安全屋?”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现金。”陆仲平弯腰将烟头湮灭,看了眼山林深处,缓缓说道: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搬家。”

    “搬家?”赵德山很意外。

    “对,马上搬。不管住在你隔壁的军统特务有什么目的,你都得搬家。”

    “可是,这么仓促地搬家,一定会引起别人怀疑的。”赵德山提出了异议。

    “是啊,什么事能让一个死皮赖脸贪小便宜赖在前单位宿舍的人突然搬家呢?”陆仲平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赵德山注视着他,看见对方从腰后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理由。

    陆仲平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这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名片,是大东书局负责人的联系电话,你回去后就和他联系,和他签定你的出版协议。”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赵德山还是愣住了,犹疑着问:

    “这个人是我们的人?”

    “金陵那边残存的漏网之鱼,可以为我多用。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想想看,一个落魄文人,突然发了笔横财,他会怎么做,当然是挥霍。有了票子,自然要房子、车子、女子、位子,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五子登科’。呵呵,合情合理,没有人会怀疑的。”

    赵德山释然了:“是,回去之后我马上着手。”

    “嗯。”陆仲平正视着他,语气严肃:“如果你搬了家,那个军统特务还纠缠不清,你应该明白怎么办。”

    “是。”赵德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迅速撤离逃走,如果不能,那就自裁。

    陆仲平停了会儿,又说:“还有件事,本来过几天才会告诉你。既然天照大神让你现在就搬走,我就先给你透口气。听说过《华锡借款合约》吗?”

    赵德山摇头。

    “从去年到今年,支那和美国一共达成了几项协议。《华锡借款合约》是去年四月达成的,美国提供2000万美元贷款,年息4.5%,支那7年内出售4万吨锡偿还,资金限购美产非军火物资。

    十月,他们又签署了《钨砂借款合约》,美国提供2500万美元贷款,支那5年内售钨砂偿还,可购买部分军需物资。

    今年2月,他们又签署了《金属借款合约》,这次是5000万美元。接着是《中美平准基金》,又是5000万美元。

    接着美国通过了《租界法案》,宣布支那为受援国,开始以租界形式提供军火物资,同时批准了援华航空队飞虎队的组建。”

    陆仲平越说越急,语气阴冷,“听出这其中的变化了吗?钱越给越多,军火限制条款越来越松,美国人显然不打算再置身事外了。同时,在大日本帝国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后,美国佬立即宣布冻结大日本帝国在美所有资产,并全面禁止对帝国出口石油、钢铁等战略物资,八格牙路,战争的形势正在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怎么会这样?”赵德山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那我们怎么办?”

    “那是天皇陛下和军部操心的事。”陆仲平冷冷看他一眼,然后话锋一转,“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从果党财政部的保险柜里拿到这些文件。”

    “是,我想法办法打听一下。”

    “要快,最迟三天后的现在,我要听到结果。”

    “三天后?”赵德山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时间也太紧了。但陆仲平却是不容置疑地朝他点头。随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抓紧时间吧,这是上级的命令,是帝国和米畜(日语中亜米利加简称米国,畜即是畜生,蔑称)谈判的筹码,我们必须完成。”

    见赵德山有点儿发蒙,陆仲平接着说:

    “中村大尉,我可以提醒你一下,财政部有一位女秘书,她有一个三岁小孩,孤儿寡母,如今正需要男人的温暖。”

    这是让自己去勾引女人,赵德山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他急忙辩解道:

    “我我不擅长这种事,是不是换个人?”陆仲平没接茬,赵德山抬头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我先想想办法,好吧。”

    见此,陆仲平换了一种口气,温言相告道:

    “我知道这件事很匆忙,但我们别无选择。相信我,如今你发了笔横财,马上就要变成体面人了,只要出手阔绰些,找准她的软肋,先破后立,先稳后变,没有攻不破的城堡。你说呢?当年你不就是这样拿下惠子的吗?”

    这话点到了赵德山的软肋,他看了看陆仲平,凛然应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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