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弱点。
但你漏了一个最致命的。”
“什么?”
“他们是传统企业转型做线上。
决策链条长,反应速度慢。
你今天发现他们的问题,提一个改进方案,携程明天就能上线。
他们要开会、汇报、审批、走流程,最快也要一周。
这个时间差,是你的不对称优势。”
俞飛鸿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决策链条长,反应慢。
“不对称竞争。”陈浩继续说,“不要跟他们拼价格。
你拼不过的,他们有线下业务输血,你没有。
但你可以拼他们拼不了的东西——用户体验、服务深度、响应速度、技术稳定性。
这些东西用户平时不太在意,但当他们在畅行网上订票出了问题、打不通电话、找不到人管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
“你觉得用户会因为服务回来?”
“一定会。
订票这件事,用户最在意的是什么?是票能不能到手、行程会不会出问题、出了问题有没有人管。
便宜五块钱很重要,但重要不过‘安心’两个字。
你在畅行网上订票,便宜五块钱,但心里没底。
你在携程上订票,贵五块钱,但你知道出了问题有人找你。
用户会选哪个?”
俞飛鸿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安心。
“而且,”陈浩的声音放慢了一些,“畅行网现在做的事情,是在帮携程教育市场。
在线订票这个事,很多用户还不知道、不信任、不敢用。
畅行网砸钱做广告、搞补贴,把用户拉进来体验在线订票。
用户用过之后,会知道在线订票是方便的、可靠的。
等他们想找一个更靠谱的平台的时候,携程就是那个选项。”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替我们打广告?”
“可以这么理解。
他们花钱培养用户习惯,我们享受用户习惯成熟后的红利。
当然前提是——我们要做得比他们好,好到用户用过他们之后,会主动来找我们。”
俞飛鸿靠在椅背上,把陈浩说的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所以我们的策略不是跟他们对攻,是等他们自己犯错。”
“不完全是等。
你要主动出击,但出击的方向不是价格,是体验。
你刚才说他们的技术系统不稳定,高峰期会卡。
那你就在高峰期之前把携程的系统再优化一轮,确保高峰期顺滑。
你刚才说他们的用户数据积累是零,那你就把携程的用户画像做深做透,给每个用户推送最合适的产品。
你刚才说他们价格优势只在部分航线上成立,那你就把这些航线的价格差距缩小到用户可以接受的范围,其他航线保持优势。”
俞飛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陈浩说的那三个动作:优化系统、深挖数据、针对性调价。
“还有一个东西,你可以做,他们做不了。”
“什么?”
“呼叫中心。
他们的线下基因决定了他们会把客服当成成本中心,能省就省。
但你是把客服当成核心资产的。
你可以在呼叫中心上再加大投入,把平均接听时间从四十五秒降到三十秒,把一次性解决率从百分之七十提到百分之八十五。
用户打电话进来,不用转接、不用等待、不用重复说明情况,一个电话把所有问题解决。
这种体验,畅行网三年之内做不到。”
俞飛鸿在笔记本上写下“呼叫中心升级”几个字,在下面画了两条线。
“浩哥。”
“嗯。”
“你这些想法,是刚才临时想的,还是早就想过了?”
“你跟我说畅行网的事,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们的打法很清晰,弱点和优势都很明显。
这种竞争格局不难判断。”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话?”
“因为我想先听你说。
你对畅行网的分析,每一个点都打在要害上。
你不需要我告诉你问题在哪,你只需要我确认你的方向是对的。”
俞飛鸿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
他们烧钱,我们烧服务。
钱烧完了就没了,服务烧出来的口碑会一直在。”
“就是这个逻辑。”
俞飛鸿翻了一页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四个字,笔画很重,笔尖差点戳破纸。
体验为王。
她写完这四个字之后,看了好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桌上。
她拿起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办公室的灯还灭着,只有台灯的那一小束光照在桌面上,把笔记本的封面照得发亮。
“你那边几点了?”她问。
“快三点。”
“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电话。”
“你猜到我会打电话?”
“猜到你会加班,猜到你会研究畅行网研究到很晚,猜到你想不明白的时候会打给我。”陈浩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每次遇到大事,都是这个节奏。”
俞飛鸿笑了一声,很轻。
“你太了解我了。”
“不是我了解你,是你就这个脾气。
什么事都要自己先想透了,想不透的时候才来找我。”
“那你希望我先想透了来找你,还是没想透就来找你?”
“没想透就来找我。
你一个人硬想,想不出来的时候会焦虑,焦虑会影响判断。
你早点打给我,我们两个一起想,省时间。”
“那你以后每天晚上都给我打电话。”
“我每天晚上都在给你打电话。”
俞飛鸿又笑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你去睡吧,三点多了。”她说。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把明天要开会的内容整理一下。”
“整理完就回去,别在办公室睡折叠床。”
“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每次都不听。”
“这次真的知道了。”
陈浩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温柔的、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晚安,飛鸿。”
“晚安,浩哥。”
挂了电话,俞飛鸿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到那页写着“体验为王”的纸,看了又看。
她觉得这四个字不够,在旁边又加了两个字:安心。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用户不是因为便宜留下,是因为离不开留下。
她把这行字念了一遍,觉得顺了,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关了台灯。
办公室里彻底暗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暗黄色。
她站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和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二分。
她握着手机,感觉到屏幕的微光在掌心里亮着,温热的,像是什么人在远方握着她的手。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五月末特有的那种温吞吞的暖意,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有一颗在正上方,亮得像是谁在看着她。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想象着电话那头的陈浩也放下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晚安”,然后走下台阶,走向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出租车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尾灯在远方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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