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元天道宴天地深处,一处修士集结的临时营地。
营地不算太大,零零散散地扎着数十座帐篷,周围燃着几堆篝火,能在元天道宴天地中活到现在的修士,大多都有几分本事,
但在这里扎营的人,修为几乎都在帝尊以下,以界皇后期和巅峰为主,偶尔能见到一两位帝尊初期的强者。
这些修士多为散修,能走到这一步全靠拼命。
也有少数世家弟子出没其中,但大多是家族中不受重视的旁支,被派来道宴中碰碰运气,能捡到些机缘便是赚了,捡不到也不至于心疼。
营地中央有一片空地,地上铺着一块巨大的兽皮,上面摆满了各种品阶不高的东西。
有人卖六品异兽的宝肉,那些宝肉被切割成拳头大小的一块,通体赤红如玛瑙,还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有摊位出售残缺功法,还有人摆出了几件破破烂烂的上古法器,据说是从某些陨落大能的遗骸旁找到的,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上面残留的道纹依然能卖出不菲的价格。
“来来来,刚宰的五品金翅隼宝肉,只此一块,先到先得!”
“六品初期异兽的本命翎羽,蕴含一丝风之大道,换一枚同品级的雷系至宝,有意得来!”
喊话的是一个中年修士,他的摊位上甚至还摆着几枚上古道法,品阶都不算高,但胜在种类齐全。
“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残缺道法,虽然只余三成,但绝对是半步准圣级别的传承,只换不卖,想要的道友拿好东西来!”
一个老者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本兽皮古卷,散发出一股陈腐的气息,周围围了不少人,但大多只是看看,没有人真的出价。
在这种层次的营地中,真正的好东西几乎没有,
能拿出来的,要么是品阶不高的灵植宝肉,要么是残缺不全的传承,对于真正的天骄来说都不值一提。
但对于这些散修而言,这就是他们能够在元天道宴中获得的全部机缘了。
几个修士围坐在一顶帐篷前,正在交流着这段时间的见闻。
“你们听说了吗?乾家营地遭遇袭击的事。”
说话的是一个灰发修士,修为在界皇巅峰,身材高大,手里拿着一块半生不熟的异兽肉,一边啃一边说着。
“乾家?黄金家族那个乾家?”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瞪大了眼睛,他修为只有界皇七重,身上穿着一件破旧战甲,战甲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从猎杀异兽的战斗中回来,
“不然还能有哪个乾家?”
灰发修士嗤笑一声,
“整个元天道宴,敢袭击黄金家族营地的势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只有其他三大黄金家族。
据说是纪家干的,动用了三位半步准圣级别的大能,在乾家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后发动突袭,乾家族人死伤惨重,听说连获得的机缘都被抢走了。”
“乾昭呢?”
年轻修士忍不住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乾昭的名字在中土三州颇有盛名,这一世注定的准圣甚至圣道大能。
对于他们这些散修来说,乾昭就像是天上的星辰,只能仰望。
“乾昭当然回来了。”
灰发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之色,
“据说她回到营地的时候,看到满地的族人尸体,直接带着乾家残存的精锐杀向了纪家,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以帝尊五重的修为,硬生生压着一尊半步准圣打。”
“什么?帝尊五重打半步准圣?”
“越境而战还不止,她还赢了!”
灰发修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震惊却丝毫不减,
“据说那一战夷平了纪家营地,三位半步准圣,一死两重伤,剩下的被乾家精锐追杀了整整百万里,最后是纪家的某位准圣传音,才拦下了乾昭。”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一瞬,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了同样的情绪,震撼、羡慕,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这就是盖世天骄啊...”
另一个老修士感慨道,他的须发皆白,修为却只有界皇八重,显然是那种在修炼上已经走到了尽头、只能靠元天道宴这种机缘苟延残喘的修士,
“我们这些人,终其一生能踏入帝尊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可人家天命之人,帝尊五重就能横击半步准圣,差距太大了。”
“何止是乾昭。”
一个女子的声音插了进来,修为在界皇巅峰,容貌普通但气质不俗,应该是某个小世家的弟子,
“最近这段时间,这元天道宴中的盖世天骄们,可都开始崭露头角了。”
“宇家的一位嫡系后裔宇文渊,前几日北海深处在与一头七品中期的魔鲸搏杀,据说那魔鲸体长超过千丈,一声鲸鸣能震碎方圆百里的冰山。
结果宇文渊硬是靠着血脉复苏,将那魔鲸斩杀,从它体内挖出了一枚道则碎片,融合之后觉醒了一招圣人道法。
那一招施展出来的时候,北海海面都被劈出了一道千丈深渊,规则到现在都没有散去。”
“还有展家少主展霄临,在荒原上遇到了一头荒古巨人,那巨人高逾千丈,一脚就能踩碎一座小山。
展霄临与之血战三日三夜,最终将那巨人斩杀,吞噬了它的心脏之后血脉复苏,肉身强度直接暴涨到堪比半步准圣的程度。
据说他现在的肉身,站着不动让帝尊初期的强者攻击,都破不了他的防御。”
又有一个修士接话,
“还有肖家的肖阙歌,在一头白猿体内得到了上古剑圣的传承,
那剑意一出,方圆百里万剑齐鸣,所有剑修的法器都不受控制地飞向他,像是臣子在迎接君王。
他当场就破了境界,从帝尊五重直接突破到帝尊七重。”
众人纷纷说出最近的所见所闻,一阵长吁短叹。
“大世将至,必然会有盖世人杰从洪流中崛起,冲上九天。”
一个白发老修士感慨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
“我们赶上了最好的时代,也赶上了最残酷的时代,元天道宴十万年才开启一次,只要能抓住机缘,哪怕是我们这种太玄天的散修,也未必没有出头的机会。”
“说得对!”
其余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我们虽然比不上那些黄金家族的嫡系,比不上那些古族天骄,
但元天道宴的机缘从来就不是只属于他们的,只要能找到一枚足够品级的道则碎片,或者吞下一块高品异兽的宝肉,我们也能突破,也能变得更强!”
他的这番话让周围的散修们眼中都燃起了些许斗志,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
“呵!”
那笑声很轻,但声音中嘲讽,瞬间让整个营地的温度都降了下来,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女人正从营地外的树林缓步走出,
她的身段修长,穿着一件长裙,肌肤白皙如雪,脸颊的一半被冰霜覆盖,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女子容貌倾城,
但此刻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讥讽和淡淡戏谑,
在场的修士全都心生凛然,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她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凝结出一层薄霜,空气中也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
“你刚才说,大世将至,盖世人杰会从洪流中崛起?”
她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轻蔑道,
“可在我看来,你们所说的这些天骄,在九大天命之人面前,不过是一群陪衬罢了,而你们这些连天骄都不算的散修...连蝼蚁也不如!”
灰发修士脸色一沉,
“道友这话未免太过了,我们自然无法与天命之人相比,但乾昭曾挑战佛子,两人不分胜负,这件事天下皆知,
若天命之人真能主宰一切,那佛子为何赢不了乾昭?”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提到佛子的时候,周围几个世家弟子的脸色已经变了,但寻常散修,对天命之人的了解仅限于那些流传甚广的传说。
女子眼波流转,那双冰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
“那你们可知...佛子成圣了吗?”
话音落下,整座营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不可能!”
那灰发修士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佛子虽然不凡,但进入道宴时连帝尊后期都未到,如何能一步成圣?你莫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欣赏众人脸上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和乾昭那一战之后,佛子于阿兰寺悟道。”
她轻笑了一声,眼眸中的讥讽更浓了几分,
“那一战之后,佛子在阿兰寺中闭关悟道,那一夜,方圆万里佛光普照,天降金莲,地涌甘泉,梵音缭绕三日不绝。佛子于一夕之间参透轮回因果,证道成圣。”
佛子证道成圣!
篝火旁,不知是谁的酒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没有人去捡,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茫然与颓然。
诸天万界,多少修士为了在大道之上多走一步,拼尽性命,寻找机缘,日夜苦修不辍。
即便如此,提升一线仍是渺渺无期,别说他们,就是那些号称绝代的天骄巨擘,耗尽家族底蕴,穷尽毕生心血,最终也只能在圣道的门槛前望而却步。
可天命之人呢?
只需要一夜悟道,便可在菩提树下立地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