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躯忽然开始震动,地面剧烈颤抖,群山都在摇晃,那些生长在它身躯上的神树灵种纷纷摇曳,枝叶碰撞发出潮水般的声响。
然后,鹿王起身了。
这一幕,惊天动地。
它倒在地下时已经显得庞大无比,此刻站起来,更是耸入云端,如同一座移动的神山大岳。
九色神光在它的皮毛上流转,每一次闪烁都让虚空扭曲。
它的鹿角冲天而起,刺破云霄,在那对角的下方,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盆地的正中央,有一个幽暗的洞口。
“祖龙血脉...”鹿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虚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就封印在我身下的洞府当中。”
江尘似是察觉到这份机缘的不凡,心脏砰砰直跳,
“万古之前,祖龙曾来到这片天地。”
鹿王缓缓说道,
“他将自己的本源血脉封印于此,留下了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有资格融合这缕血脉,成为真正的祖龙传承者。”
“我奉命守护此地,等待传承者的到来。”
“如今,你来了。”
鹿王低下头,那双布满暮气的巨大眼眸看向江尘,虽然它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江尘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蕴含的观察和...期待。
“但是,因为太过久远,我已经不知道洞府的开启之法,祖龙血脉自然会重现世间,但能否通过考验,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若是没有信心,也可离去。”
鹿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意:
“若你能进入此地,说明你与祖龙有缘。但缘分不代表资格,若你通不过考验,祖龙血脉便与你无关。”
“说明你并不是真正的祖龙传承者。”
江尘抬起头,神色坚定,
“前辈,我江尘前世今生,从未放弃过机缘,从未畏惧过挑战,既然是祖龙把传承留在我身上,这份血脉,我自当取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迈开脚步,毅然决然地走向那个洞口,
鹿王注视着他的背影,那双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欣赏之色,
片刻后,庞大的身躯再度倾倒。
轰!!
大地震动,群山颤抖。
它倒下的声音如同闷雷滚滚,在鹿王领地的上空久久回荡,无数异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仿佛感应到了某尊太古圣灵的即将离去。
这一次,它再也没有起身的力气了,
大限将至前完成最后的使命,它已经可以安然离去,
江尘踏入洞口的一瞬间,身后的光线就彻底消失了,他没有回头,而是运转灵力凝聚于双目,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通道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洞壁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微光,像是镶嵌着无数宝石,散发出柔光,这些光芒照亮了前路,也让江尘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不像是一座洞府,更像是一条上古矿脉。
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部分都已经黯淡无光,但偶尔还有一两枚符文会闪烁一下,如同呼吸一般,
他能够感受到,那种血脉的召唤越来越强烈,体内那缕祖龙气息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涌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数十里后,江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一面白色玉璧横亘在通道正中央,将前路完全封死。
玉璧通体洁白无瑕,如同一块巨大的羊脂白玉,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晕,但在玉璧之后,隐隐可以看到一个身影...
仿佛亘古长存,透过玉璧显露出一个轮廓。
“这是...”
江尘倒退数十丈,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才勉强止住了身形。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仅凭一个影子,仅凭一个不知道封印了多少纪元的姿势,竟然就有这种威势!
这道身影若是真正显化出来,该有多强?
江尘不敢想象。
他深吸了数口气,才压下心中的震动,目光重新落在那面玉璧上。
那道身影的姿势始终不变。它站得很随意,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道韵,那不是一个固定的姿势,而是一种战法的起手式,一种杀伐大术的雏形。
“这是...祖龙留下的考验。”
江尘瞬间明白了,
融合祖龙血脉必然有极高的门槛。
这道身影,就是门槛之上的第一道关卡,若连这一关都无法度过,即便强行融合血脉,也必然无法承受血脉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最终只会爆体而亡。
“好。”
江尘眼中燃起战意,
他缓缓走上前,在距离玉璧数丈外停下脚步,然后,他摆出了一个姿势,
与任何功法无关,是他这一路走来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双脚微错,重心下沉,双拳似握非握,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他摆出姿势的瞬间,玉璧上的那道身影动了,
它的姿势发生了变化。
虽然只是玉璧上的一个投影,虽然只是一道封印了无数纪元的残影,但它的动作却精妙到了极致,每个关节都蕴含着无穷变化。
江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身形侧转,左臂格挡,右拳轰出,与那道身影施展的杀法对撼。
没有声音,
没有碰撞,
这只是推演,只是他与那道残影之间的虚幻对决。但其中的凶险程度,却比真正的搏杀还要可怕无数倍!
因为在推演中,没有任何侥幸可言,招式的每一个变化都会被精确地计算出来,每一次对撼都是对双方武道理解的终极考验。
一旦推演失败,虽然不会真的死亡,但那种败亡的道痕会深深烙印在神魂中,成为永远无法抹去的心魔。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尘完全沉浸在这场旷世对决中,
那道身影的姿势不断变换,每一招都是绝世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将天地间所有的攻伐之术都熔于一炉,化作了这最纯粹的杀伐。
江尘也摆出各种姿势,与之一一对敌,
他没有使用四大帝境剑法。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这道身影是祖龙留下的考验,是祖龙对后辈传承者的授道,若用帝境剑法取巧,或许能够轻松破关,但那是对祖龙的亵渎,也是对他自己的欺骗。
他要以自己的战法,堂堂正正地接下祖龙的传承,
在这种信念的驱动下,江尘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的身体在不断展动,每一个姿势都如梦似幻,像是在演绎某种古老道则,
他的双手结印,但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手印,而是以整个身体为媒介,将每一寸血肉都化作大道的一部分。
整个人如太虚,似道貌,将领悟出的无形大道,转化成有形之势,
一天...
两天...
三天...
整整十日过去了,
江尘始终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中。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了一座战场,好几次,江尘都险些被玉璧上那道身影的战法轰杀,
那道身影的每一招都蕴含着真实的杀意,虽然没有真正的力量降临,但那种大道层面的碾压足以将一个人的神魂彻底磨灭,
但江尘扛下来了。
他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身体在颤抖,神魂像是被无数柄利刃反复切割,但他眼神中的战意越来越炽盛,
他沉浸到一种奇妙状态中,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这是一场考验,忘记了时间流逝。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也是一场传道授业的传承。
在不断的对撼中,江尘渐渐领悟到了那道身影招式中蕴含的真意,
千变万化,殊途同归。
万法归一,万道归宗!
轰!
终于,在某一刻,江尘的心中轰然一震,一尊亘古不变的身影在他的识海中浮现。
那身影与他之前看到的玉璧残影截然不同,它更加完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仿佛祖龙本尊跨越无尽岁月降临在他的识海之中!
那身影在他识海中演化了一遍完整的战法,从起手式到收手式,然后,那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神魂深处。
乾坤战法!
这门战法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江尘的心头,仿佛它本就该属于他,只是在无数万年之后,终于物归原主。
当初祖龙就是以这门乾坤战法力压诸天,甚至伤到了邪魔!
而这道考验的本质,根本不是要让传承者打败玉璧上的残影,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祖龙留下这道考验的真正目的,是让传承者在与他的残影对决的过程中,亲身体悟乾坤战法的真意!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亲自为不知多少万年后的传承者演化这门无上战技。
这几乎等同于以命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