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世界,红月仙宗。
清幽的竹林石亭内,陆辰刚正准备直接上场,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仰着头,目光穿透了重重虚空。
望向那艘刚刚撕裂空间、从星海深处缓缓驶出的庞大星舰上。
或者说——
是盯在那个站在甲板最前端,白发如瀑,黑缎遮目的绝世身影上!
有点发愣。
一种猝不及防的割裂感。
坦白讲,自从拜入师门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见到自家师傅的本体!
以往在九域大夏,他见到的不过是慕绝仙留下的一道分身罢了。
后来,那道分身在炎黄域‘化天’、隔绝玄澜宗的注视,就再也没见过。
虽然也听三师姐玲珑提过,师傅那道分身偶尔也会降临做些安排,但陆辰愣是一次都没碰上!
每次都完美错开。
简直就像是印证了四个字:王不见王。
而此时此刻。
在这天澜星域最大的杀戮场里。
在这大罗神朝大军压境、九阶大能下场对弈的高端局里。
师徒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会面了!
“还真是,够突然的……”
陆辰眨眨眼睛,盯着那边,想了想后默默退回了石亭里。
他凑到正在慢条斯理品着咖啡的玲珑身边。
压低声音,神识传音,语气里满是怀疑人生:
“师姐。”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大师兄每次跟我说起咱家师傅……”
“都是言之凿凿,说她在上界混得很惨啊!”
“天天被人到处追杀,东躲西藏,过着朝不保夕、饥寒交迫的凄惨日子!”
陆辰指着天上那艘堪比浮空大陆的青玉星舰,不解地问道:
“这叫惨?!”
“这排面简直拉满了好嘛!”
那战舰太大了!
造型古朴,通体如同极品青玉雕琢。
表面流转着极其古老、晦涩的炎黄图腾。
它停在星空中,完全就是一座漂浮的无敌堡垒!
连君无咎带来的那艘主舰,在这艘青玉星舰面前,气势上都不占半点便宜。
而现在。
自家师傅慕绝仙,就站在那青玉甲板的最前方。
白发在星际罡风中狂舞,身负青色古剑,虽然黑缎遮目,但那种视星海群雄如无物的绝代气场。
简直绝了!
这给陆辰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就像是他们这群徒子徒孙,在新手村遭遇满级大佬屠村,险死还生、马上就要被打爆的时候。
那个平时看起来最不靠谱、据说还在要饭的师傅。
忽然不装了!
摊牌了!
直接开着全服最顶级的神装战列舰,带着冠绝星海的无上底蕴,从天而降,力挽狂澜!
妥妥的歪嘴龙王归来剧本啊!
“想什么呢。”
脑海中,传来了玲珑那轻柔却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声。
放下手中的天青色咖啡杯。
她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透着笑吟吟的意味,打趣道:“生命科学的观察,最忌讳主观臆断。”
玲珑语气平缓,犹如在陈述一份科研报告:
“那支舰队,并不是师傅的。”
“其名为‘罗浮仙舟’,隶属于星海中的「仙舟联盟」。”
“从基因图谱和文化溯源上来说,仙舟人,也算是咱们炎黄种族的一个分支。”
“而且……”
玲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们是如今这茫茫宇宙中,混得最好、势力最庞大的一支炎黄族群。”
陆辰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来师傅搬救兵来了!”
玲珑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这‘罗浮仙舟’之主,名为景元,帝境第九关、也就是大帝修为。”
“这艘仙舟,便是他开来天澜星域压阵的。”
“只不过,这位景将军是个聪明人。眼下这局势太乱,他暂时还隐匿在仙舟深处,并未露面。”
听完这番话。
陆辰摸了摸下巴。
懂了。
战舰是借来的,排面是蹭的。
不过无所谓,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撑场子,那就是亲师傅!
……
就在师徒两人在石亭里暗中吃瓜闲聊的时候。
星空之中。
气氛却因为慕绝仙的出现,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化学反应。
大罗万墟神朝的旗舰上。
洛殷那具玄青色长袍的本源分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半边脸颊血肉模糊的洛曦,在看到慕绝仙的瞬间。
仅剩的那只右眼中,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夹杂着极致怨毒的癫狂!
“炉鼎……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洛曦在心底疯狂咆哮。
但碍于蛮沧在场,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
而此时此刻。
最惊讶的,莫过于扛着大铁棍、悬浮在虚空最高处的蛮沧老祖了。
他那一双仿佛蕴含着恒星爆炸的金灿灿猿瞳。
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仙舟甲板上的慕绝仙。
“嗯?”
蛮沧忍不住发出一声惊疑。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金色刚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白发剑修。
“好奇怪的气息……”
“好诡异的命格!”
作为半步九阶的无上存在,蛮沧的眼光何其毒辣。
只是一眼,他就看穿了慕绝仙的底细。
但在看穿之后。
蛮沧的眉头,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他指着慕绝仙,声音粗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与错愕:
“女娃娃!”
“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不对啊!看你这神魂波段和肉身生机……”
蛮沧大嗓门震动星空:
“你都病入膏肓了!”
“大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随时都会因为失控而彻底炸开!你还打个屁的擂台?!”
此言一出。
全场皆惊。
下方的陆辰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病入膏肓?
师傅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面对这等半步九阶大能的当众诊断,站在甲板上的慕绝仙心中感到无奈。
那张被黑缎遮去大半,显得极其清冷苍白的脸庞上,微微抽动一下,显然没想到这老猴子直接揭了自己老底。
“前辈慧眼。”
慕绝仙缓缓开口。
声音清冷,透着一丝决然:“我只是病,却还未死。”
她那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那柄青色古剑的剑柄上。
虽然双眼被黑缎遮蔽。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为了毁灭而诞生的剑意,死死锁定了大罗神朝阵营中的某个人。
“诛杀此獠,何须完躯?”
慕绝仙的语气,平淡得让人头皮发麻:
“单手,一剑,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