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的番子,每人平均十个心眼。
他们不可能因为陈观楼一番话,就全盘接受。
六扇门有实诚人吗?
有!
正在坐冷板凳。
但凡能出头的人,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脑瓜子一个比一个好使。查案能力先不论,做人这一块,都是老油条。
他们承陈观楼的情,酒桌上拍着胸脯说的特好听。等酒席一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大家心里头都有一本账,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孙尚书……
他们的确不懂朝政。
但他们懂人心。
最近进出刑部衙门,瞧着各色人的神情,做事的态度,孙尚书十有八九留不住,肯定会被干掉。
可怜的孙尚书!
大家都爱戴孙尚书。不过比起自身的前途,还是牺牲孙尚书吧!
陈观楼私下里怒骂六扇门的人目光短浅,不懂审时度势,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
“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落井下石。认定老孙会致仕。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真要有这份敏锐的预判性,几十岁的人,何至于连个正经的官身都没混到。”
一群迷汁自信的家伙,活该一辈子伏低做小,被人差遣。
穆医官犹犹豫豫,试探着问道:“大人真的看好孙尚书?能留下?”
“你不信我的判断?”陈观楼似笑非笑,眼神挑衅。
穆医官急忙摆手摇头,“老夫不懂这些,看不清局面。大人可否说说,为何认定孙尚书能留下。老夫最近在外出诊,听了不少闲话,好多人都信誓旦旦的说孙尚书肯定要走!那天路过酒楼,碰到稷下学宫的学子跟国子监的学子打擂台,辩的就是孙尚书。”
堂堂一部尚书,被一群不知眉眼高低的学子公开处刑,堪称当代最荒谬的一幕。
但凡刑部人心稳得住,就该安排六扇门的番子去酒楼驱赶。刑部尚书,岂是能随意议论羞辱。
说到底,人心散了,孙道宁的威严受到了损害。
眼下,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即将致仕的官老爷出头。
可悲可叹!
陈观楼挑眉一笑,“世人认定的事,就一定是正确的吗?老穆,听说过反转打脸吗?”
穆医官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悄声问道:“孙尚书能留下?”
“能不能留下,你盯着朝堂就知道。市井都在议论孙尚书,偏偏朝堂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觉着正常吗?据我所知,孙尚书最近一直在正常办公,并没有请假,也没有拖延案子。可不像是要走的模样。”
穆医官琢磨了一下,“孙尚书性子稳重,不受外物影响,老夫着实佩服。”
陈观楼哈哈一乐,老穆真会找补,都这个时候还不忘四平八稳替孙道宁脸上贴金。
他搂着穆医官的肩膀,“我们不说远的,就说最近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于照安,于相,当初他被剔除政事堂之前,朝中可有大动静?可有像今日这般,市井议论纷纷?”
穆医官仔细回想了一番,摇头。
于照安被剔除出政事堂,直到事情尘埃落定,已成定局,消息才传出来。在那之前,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陈观楼继续举例子,“曹颂,曹大人。他被政事堂彻底除名之前,可有风声露出来?”
穆医官再次摇头。
陈观楼拍拍对方的肩膀,“所以,真要干掉某个人,事成之前,肯定会保密。而不是嚷嚷得满天下都知道。事以密成!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偏偏关键时候全都忘了。老穆,你可不能忘记!”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明面上是要剔走孙尚书,实则目标另有其人?”
“我只是猜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信不信随心即可!”
穆医官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没错,老夫姑且一听。嘿嘿……”有一种得知秘密,而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的兴奋感。
所有人都等着看孙道宁落魄,就连政事堂某些人也是如此。
殊不知,风雨即将来临。
陈观复请陈观楼到侯府喝酒,他亲自设宴款待。
两兄弟,一桌子酒菜。
陈观复亲自斟酒,开门见山,“后日小朝会,不出意外,政事堂将投票决定去留问题。孙道宁首当其冲!”
陈观楼挑眉,“你跟说这些做什么?”
“你想保孙道宁?”陈观复盯着他,“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你想保他吗?”
“问题不在于我想不想保他。”陈观楼放下酒杯。
陈观复等着他的下文,紧接着心领神会,挥挥手,示意所有伺候的人都退到院门外。没有吩咐不得进来。
小厮丫鬟在管事的带领下,纷纷躬身退下。
偌大的书房,就此安静下来。
这才符合谈话的要求。
“问题在于谢长陵需不需要司法权,要不要将刑部牢牢掌握在手中。你别告诉我,谢长陵他不需要刑部!”
没有兵权的丞相,如果再失去司法权,离死也就不远了。没有司法权在手,等于是将性命交付他人之手,任由他人操弄。堪称智障!
刑部名正言顺管着天下刑狱,手底下还有六扇门这一支公开的武装部队,以及随时都可以拉起来组成军队,关键时刻能保命的狱卒队伍。
武装队伍,有时候不在于精,而在于有!
有比没有重要多了!
经过初步训练的队伍,会对抗的队伍,加上现成的武器,加上见惯了生死。
这帮人比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兵强多了。
关键听得懂命令,敢杀人,能杀人!
试问,谁能放弃一支现成的武装队伍?
陈观复闻言,轻笑出声,“之前我还在猜,是谁给孙道宁出主意,让他勇于直言,主动站出来质疑皇帝。不做二想,肯定是你。这段时间,谢长陵稳坐着,一直不动声色,可是瞧着他对孙道宁的态度并无改变。我就在想,是不是又有人私下里替孙道宁出主意,笼络住了谢长陵。刚听你这么一说,全明白了。敢情你是用刑部拿捏谢长陵。”
陈观楼挑眉一笑,不肯承认,“我谁都没拿捏。我只知道,没有司法权的丞相,就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谢长陵那么聪明,如何能做草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