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乃是四大辅政大臣之一,你不要开玩笑。”
孙道宁心想,陈观楼真会异想天开。所谓的警世之言,也有可能是哗众取宠。都没搞明白朝中的格局,就敢大放厥词,不知所谓。
当然,他不怪对方。
陈观楼身在局外,不懂局势,说错话情有可原。
“正因为他是四大辅政大臣之一,所以干掉他,性价比最高!”陈观楼没有开玩笑,他是很认真的提出建议。
孙道宁一脸懵逼,脑子转不过弯来。
怎么思虑,这主意都糟透了。
“不可能!你别胡说八道。”他下意识否认。
陈观楼示意他别急着否定,先听听分析对不对,“有四位辅政大臣在,皇帝的权柄就会受到限制。就算皇帝将你赶出政事堂,换上自己人,他也别想随心所欲。辅政大臣,是先帝设置的栅栏,防的是谁,你最清楚。”
孙道宁蹙眉。
建始帝防的自然是亲儿子元鼎帝。
建始帝不喜欢元鼎帝,元鼎帝本人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资质平庸。说到底,建始帝不放心亲儿子当皇帝,以防万一,设四大辅政大臣,规避风险。
如果元鼎帝愚笨,有辅政大臣在,国家出不了大事,不用担心昏招频出,朝令夕改。
如果元鼎帝闹腾,有辅政大臣在,国家同样出不了大事。类似大兴土木,穷兵黩武这类事,都不会发生。
至于元鼎帝是否乐意,不在建始帝的考虑范围内。
身为一个帝王,在临终之前,只考虑江山社稷,个人情感不值一提。
“你想做什么?”孙道宁有些紧张。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你想要什么。拆散四大辅政大臣,皇帝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这样一来,政事堂也会受到影响,皇帝会步步紧逼。”
“对!你说的没错。这个办法是一把双刃剑,端看各自取舍。四大辅政大臣都在,可以有效且名正言顺限制皇权。若是四去一,缺了一个口子,皇权如同泄闸的洪水,未来不可控,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好处就是,能提前规避风险,保住你的位置。老孙,你是要死贫道,还是死道友?”
陈观楼郑重其事地问道。
孙道宁一时间很茫然,没有答案。
他身为读书人,内心还是有家国情怀。一想到辅政大臣被干掉一个,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他就不寒而栗。
元鼎帝表现得迫不及待,且为人刻薄寡恩,不是个贤明君王。而且,大家隐约察觉到,元鼎帝很崇拜泰兴帝,想要效仿晚年时期乾坤独断的泰兴帝。
泰兴帝的晚年,是朝臣的噩梦。
元鼎帝的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
为了一己私利,让朝堂陷入永无休止的内斗,他恍惚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因果,背负不了这么重的负担。
他本就不是野心勃勃之辈。
最终一声叹息,“不可!不能分化瓦解四大辅政大臣,此乃朝堂根本。根本若破,后果不堪设想。类似的话,老夫以后不想再听见。”
陈观楼:……
既感到失望,又由衷的赞叹。
老孙果然有情怀,是个有理想的人。
值得敬佩!
尽管他并不赞同老孙的做法,但不妨碍他对老孙的尊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放之四海而皆准!
如今有人为了顾全大局,放弃自身利益。这种行为,自己做不到,但也不能阻止。
他端起酒杯,郑重其事,“老孙,我敬你一杯!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老孙是这年头少有的,有节操有底线的官员。
孙道宁的心头,此刻空落落的。
他做出了选择,并不后悔,却免不了几分唏嘘,几分遗憾。若能当官,谁愿意致仕!
他叹了一声,端起酒杯一口闷。
“你是不是想说老夫傻?”
“非也!你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其他人都被欲望裹挟,未必就有好下场。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灰心,就凭你这份大局观,谢长陵就不该放弃你。”
孙道宁只当他是安慰话,“谢相做事自有考量,老夫也不会让谢相为难。只是……老夫一旦离开刑部,以后你就没现在这么方便。”
“老孙,我都说了,你未必会离开。”
“我不离开谁离开?”孙道宁没那么乐观。
陈观楼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工字。
然后,他问道:“你意下如何?”
“工部?你自己都说了,工部是皇帝的钱袋子,谁敢动。”
“谢长陵能动!”陈观楼轻声提醒道:“赵吉冲占了一个位置,宗亲占了一个位置。四大辅政大臣加一个陈观复,就剩下最后两个位子。你,还有工部这位大人!你不能动!但工部这位,或许能动一动。”
“怎么动?”孙道宁心跳很快。
他本来已经放弃,如今再次燃起希望。
他反复提醒自己,不应该如此。太不稳重!
几十年的涵养,在功名利禄面前,溃不成军,实在是有损自己的形象和心境。
果然,他也不能免俗,终究是官场俗人而已。
“换人!换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人。人选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跟谢长陵提一提,具体怎么操作,他比你清楚。”
“就这样?”
孙道宁不相信事情能有如此简单。
事关朝堂格局,事关权势斗争,事关相权和皇权的博弈,怎么可能如此儿戏。
“皇帝想要钱!”陈观楼提醒老孙,“只要给了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谈。老孙,你要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就怕用钱都解决不了,那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孙道宁微蹙眉头,心头琢磨开来。
皇帝爱钱!
皇室中人都爱钱,尤其是历代皇帝。为了钱,什么脏事丑事都干的出来。
去年为了钱的事,皇帝跟谢长陵还闹了一通,好多人受到牵连下狱关大牢!
皇帝如今变着法子搞钱,借着兴土木的机会,通过工部,大肆揽财。这事,在政事堂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朝臣不知道而已!
这也是谢长陵故意给皇帝开的缺口,免得皇帝天天闹腾找事,耽误正事。
动工部,动钱袋子,进而左右朝堂格局?打破皇帝的抢班夺权的攻势?这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