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阳城遭遇大难,城中幸存百姓都夜不出户。
禹乔这一路跑来居然都没有看见其他人。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在一棵被烧黑了一半的柳树下停住脚步。
遭遇劫难的柳树柳叶稀疏,禹乔一抬头就看见未被遮挡住的月亮。
没有之前记忆的禹乔第一次看到了月亮,瞪大了双眼,发出了惊喜的一呼。
记载功法的竹简里面有简单地提到过月,但只是寥寥数笔,只是说在月圆、月缺时修炼的不同。
她见过挂在芥子世界上空的日,却没有见过月。
小纸片人有说道,月只能在黑夜里出现,抬头看向天空,最亮最大的那个就是月,小而散的是星。
在自然中长大的禹乔好奇地看着那轮挂在天际的圆月,忽而觉得这圆月像极了被她摔碎的白玉盘。
不过,她也不是故意摔碎的。
她当时哪里知道这白玉盘是用来干什么的,只是什么都想摸一下,什么都尝试一下。
她只是想尝试一下白玉盘的硬度如何,谁知道那么不禁摔。
总之,都是那个白玉盘的错。
禹乔果断批判了一翻那个易碎的白云盘,又把乱飞的思绪拉回来了天上的月。
“月会不会被摔碎啊?”她突然奇想,自言自语道,“要是摔碎了,那些碎片应该就会掉下来吧。可以把这些碎片挂在头上吗?这样会显得我的头发更好看些。”
她桀桀桀地怪笑两声,又自言自语道:“要是有人要欺负我,我就从头上拔下月的碎片,直接欺负回去。”
“啊,聪明的乔乔。”她点了点头。
忽然,禹乔转身看向附近墙角暗处,手也握上了令沣剑:“所以,你不过来夸我吗?”
从她的视角里看过去,墙角那片阴影处黑黢黢的,安宁得像根本看到任何东西。
但她就是能敏锐地感知到,那里藏着一个人的呼吸。
这个被刻意放缓的浅浅呼吸声从她离开客栈时就一直跟着。
在她故意绕来绕去地跑时,那个人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与她达成了一种默契。
默契?
真是奇怪。
她在芥子世界里一个人长大,出了芥子世界后也只接触了那两个被踹的人。
除此之外,她就没有再见过谁了。
这个一路跟来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么了解她的?
她看向墙角,见那隐匿于黑暗中的人仍然不愿意出来,不悦地皱起了眉,已经动了用令沣剑把人逼出的想法。
这念头刚起,那人就像感知到了一般,直接从阴影处走出。
他穿着与师尊、大师兄相似的黑衣,与师尊的宽袖款式不同,是窄袖的设计,看上去更为利落。其中一条手臂上用白色绷带缠紧,绑带上残留着干透的血迹。
他受伤了?
禹乔蹙了蹙眉,视线又渐渐上移,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
长得比她难看些,但也还过得去。
只是他眼下有淡淡青影,眉眼间总透露出一种沉郁之气,即便他现在看向她的眼神无比柔和。
“你认识我。”禹乔笃定道。
他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人也果断点头。
“乔乔,”他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他的身量比她高些,曲了曲膝盖,平视着她的眼睛,“我是燕离。”
“是你的——”他停顿了一下,唇角那抹刚刚扬起的笑容看着竟泛着苦涩,轻声说道,“小师弟。”
“哦。”禹乔想了想,那个大师兄好像的确有说过,师尊收了很多弟子,带了些弟子来此剿灭魔族余孽,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处理,就见这个怪人突然往自己受伤的地方打了一拳,面色不改。
“好了,伤口又裂开来了。”他的语气平静中带着点淡淡的愉悦,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这只手现在暂时也算废了。乔乔可以相信我了吗?”
禹乔震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她的确动过控制这人弱点的想法,但没想到这人那么果断地自己打自己。
“不是,”禹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的长发没有被修剪过,也没有人挽起过,就这样随意地披散下来,“你们外面世界的人都玩得这么大吗?”
燕离瞥了眼她的长发,从腰侧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透着莹光的珠子。
“拿着,这是万象珠,能保存记忆。”见禹乔不以为然,燕离无奈摇头,“难道你不想看看昨天的自己吗?”
“说错了,不对。”
他脸色难看了些许:“是三天前的你自己。”
“三天前?”禹乔目光微微一顿。
是了,师尊和大师兄说过,他们把她放在了芥子世界里待了三天。
她没有过去的记忆。
禹乔接过了这颗万象珠。
在催动灵力启动万象珠的那一刻,三天前的记忆迅速向她涌来。
吸收完记忆的禹乔再一次看向燕离,眼神明显发生了一些变化,至少警惕是没有了。
燕离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这才放下心来,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了一把小梳子和一个坠着银铃铛的发绳。
“来。”他用了悬浮术控制了一块木板做凳子,晃了晃手里的发绳,“我给你扎头发。”
“你的手。”禹乔看向他那截伤口破裂的手臂。
“不打紧。”燕离这才想起这胳膊上还有伤,直接服用了进入剑峰后分配到的中上品灵药,又催用了灵力加快药效。
“可以了。”确定手臂不会碍事后,他对着禹乔点了点头。
是他主动要帮她的。
禹乔摸了摸自己凌乱的长发,没有选择拒绝:“好啊!”
“嗯。”
禹乔盯着他的脸看,确定自己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怀念。
真奇怪。
按照万象珠的记忆来看,他与她也是刚认识不久。
他在怀念什么?
倒不是像借着她在怀念一个人,而像是在怀念一件事。
禹乔懒得细想,坐在了他准备的悬浮木板上。
她在芥子世界里野惯了,头发什么的只是随便打理一二,甚至还动过要把头发全部弄拔光的想法,但因为觉得又疼又累,遂立马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