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叫乔乔,是你从小带大的弟子?”
十岁的禹乔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清冷、身着黑袍的男人。
他的脖颈上有一道很细长的血痕,那是禹乔用地上的小石子去划破的。
自她有意识来,的确是他一直在照顾她,亲力亲为地教她走路说话,教她识字修炼。
禹乔发现自己的身体很奇特,一直在变化,但他没有变化。
正因如此,禹乔觉得他很奇怪,偷偷藏起了那枚很锋利的小石子。
在发现这个自称是师尊的人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时,她选择果断出击,只是她现在还太小,才伤到他一点,就被发现抓起来了。
然后,这个师尊就开始叹着气,跟她一五一十地全讲清楚了。
他的表情很少,只是面对她时一直在叹气,看着似乎并不像是在说谎话。
禹乔决定暂时相信他一次。
她打量了一圈后,指了指洞府门口:“我可以出去吗?”
元衡沉默了一刻,缓缓开口:“可以。”
禹乔欢呼着,晃荡着小短腿,从石桌下跳下来,被元衡及时捞起,才没有用脑袋磕地。
“小心点。”元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禹乔凌晨复生后一直在闹腾,他也委实被她闹腾怕了。
“等等,”他叫住了快要跑出洞口的禹乔,在她身上放了一张护身符,又细细叮嘱一番,“你也知道你的特殊性,时时都有变化,所以就在剑峰峰顶上玩便可,先暂时不要下去。万一别人知晓了你的变化,怕他们会生起对你不利的心思来。”
这道理禹乔懂,她果断答应:“好。”
元衡目送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看,多了给她一点自由,她就会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决定是对的。
她既然是日日失忆,那便是上苍不愿意让她承受记忆之苦,想让她天天快乐。
那便一直让她快乐吧。
让她眼里看不到沉重的情绪,让她一直都这样嚣张自得地生活着。
元衡这样想着,重新坐在床榻上打坐。
剑峰峰顶上除了他和禹乔外,就只有大弟子宁云澜和刚收入门的燕离。
但无论是宁云澜还是燕离都不会轻易伤害她。
因此,他很放心。
元衡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距离他收走万象珠已经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禹乔,尽心尽责地做好她的师尊,可不知道为何修为却一直停滞不前。
他的私心竟让他生出了心魔。
心魔化作了禹乔十八岁的模样,它娇笑着,轻点他的胸口:“师尊呀,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元衡茫然失措:“吾不知道。”
十八岁的禹乔容色最盛,对着他眨眼:“你想把我留下来,只是为了让我做你的弟子吗?”
元衡低头看着那双能映出自己面容的明亮眼眸,眼神略微恍惚。
她的眼睛很好看,即便是站在比武台上用面具刻意遮掩了面容,但这双眼的灵动却是无法被遮挡住。
元衡有听见青云宗其他小辈议论,他的弟子乔乔只是凭借身姿、气度以及那一双眼就得了很多人的称赞。
她如此毫不客气地踹飞她的对手,她的对手们却因为那眼里的光、她得意的笑以及强大的实力而纷纷念叨着什么爱之类的话。
心魔化作的禹乔还在执着地问。
他想到了那些人的回答,睫毛一颤,轻声说道:“大约是爱吧。”
可爱是什么?
元衡忽而觉得他有必要再去人间一趟了。
他轻叹了口气,又将身形隐于黑暗之中。
他前方的洞府门口被雪光照亮,禹乔一出去就被迎面吹来的北风刺得眯起眼。
元衡塞给了她一块暖玉,佩戴暖玉的她也不觉得冷。
等适应了外面的情况后,就开始撒了欢地到处跑。
只是剑峰山势高,雪积得尤其厚实。
十岁的禹乔把小短腿一扎进雪地里,就很难拔出来了。
她尝试了一次没有成功后,就开始犯懒了,撇了撇嘴大喊:“救命啊,雪把我的腿吃掉了!”
叫了两遍,本以为会喊来最为熟悉的师尊,没想到来的却是个估摸着十八岁左右的黑衣男。
他容貌也是俊秀的,脸上看着表情也很少,但气质不如元衡清冷,眉眼稍显阴郁,两颗眼珠颜色格外黑沉,身形略显佝偻,像是背负了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禹乔的警惕心还没有生出,他就仗着自己身高腿长的优势,直接拎起禹乔的衣领,跟拔萝卜一样把禹乔以及她的腿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喂!”被拎在半空的禹乔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龇了龇牙,“别想害我,我很厉害的。”
这个陌生的黑衣人掀起了一点眼皮,斜眼看了她一眼。
禹乔从他这个简单的动作里品出了他并不在意的情绪,气恼地努力用空空如也、还未输入什么信息的脑袋编织语言来骂他:“你你是把树压倒的大坏雪!”
“哦。”他终于开口,不甚在意地拍掉了禹乔身上的雪,依旧拎着她往别处走。
禹乔开始担忧了。
这大坏雪是不是想把她拎到无人的地方抽她?
她开始拼命挣扎,却也听见他如师尊那般在叹气。
“乔乔。”
她听见他在轻声喊她的名字,动作一顿,惊讶地努力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反而做出了一个让禹乔震惊到瞳孔地震的动作。
他抬手凝结了一个尖锐的冰锥,直接捅进了自己的腹部,鲜血很快迸发出。
滚烫的血液滴落在雪地里,竟也融化了一点雪。
禹乔脑子有点乱,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你你伤害自己做什么?”
他抽出沾满血的冰锥,直接捏碎,侧脸看着她,轻声道:“现在愿意相信了我吗?我不会伤害你。”
“啊?”禹乔呆呆地看着他,“不是你捅你自己,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吗?”
这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用沾了血的手从禹乔藏在身侧的手里取出来了一个小冰锥。
那是禹乔刚才偷偷从结冰的灌木丛边截断的,在她的手心里都融化了些。
“反正我不捅,你也会捅。”在把禹乔手心里的雪水弄干后,他又拎起禹乔走了。
这一次,禹乔没有乱动。
“好了,”她恹恹地说道,“你快把身上的伤恢复吧。”
“好。”他也听话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