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距离她的死亡还有时间，但燕离并不想耽误。
十一颗万象珠的记忆，禹乔再厉害，也很难一下子全部将这些记忆都吸收掉。
燕离想，若是要她一颗一颗地吸收完，说不定刚吸收了一半，她就又死而复生，把这点记忆丢掉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总归还在她身边。
元衡的确把她照顾得很好，可他剥夺了她过去的记忆，还想把她藏起来。
这样不好。
燕离御剑飞行，直接往山洞的方向冲去。
在快要到达山洞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来很多年前富贵问他为什么要替禹乔记住过往。
他想到了自己当时的回答，摇了摇头，身心无比轻松地收起剑，准备进入山洞去拿那十一颗万象珠。
燕离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比武台上猝然与禹乔相见，而他当初为了不在比武过程中弄丢禹乔的记忆，都是直接把那十一颗万象珠藏在山洞里。
这些天里，他一直担忧记挂着禹乔的下落，又忙于应对宗门大比，全身心都被这两件事牵绊，一时间都忘记了别的事。
燕离现在才注意到山洞附近的杂草已经疯狂生长到了他的腰部。
得赶紧处理到。
燕离这样想着，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离开的时候，在山洞门口设置了一个屏障，防止其他人进去捣乱。
其他的东西拿走了便拿走了，但万一拿走了万象珠可怎么办？
燕离这般想着，立刻做了几个手势，准备施法打开屏障。
可做到了一半，他才惊诧且悚然地发现山洞门口的屏障被打破了。
有人进来了。
燕离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原先因为与禹乔重逢后平静的心又开始隐隐绞痛。
他抿直了唇，终究还是抬脚进去。
山洞内仍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负责照明的符箓贴在了附近的石墙上，燕离借着这些破旧符箓散发出的淡光看清了坐在床榻边上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袭绣着特殊纹路的黑色长袍，黑发被玉冠束起，肤白如雪，面如冠玉，神情淡然却气势迫人，有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谁能想到堂堂剑峰峰主会在宗门大比之后，做一个侵犯他人隐私的盗贼呢？
而此刻，他那双杀过无数魔族人的手正在把玩着一颗晶莹透亮的万象珠，身旁散落着十颗同样隐隐发亮的万象珠。
在看到万象珠出现在元衡手里的那一刻，燕离脸色瞬间煞白。
“放下那些万象珠。”他想都没有多想，直接提剑冲上去想要去夺回那十一颗万象珠。
可元衡是何等人？
他能做得了剑峰峰主，实力强盛到根本不需要抬眼去看，只是稍稍用两指凭空画了个符箓，燕离就扑腾一声倒在地上，双手双脚像是被什么透明的东西狠狠束缚住了。
燕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衡将那十一颗万象珠一一收走。
“卑鄙！”燕离从来没有这么愤恨过，他双眼猩红一片，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元衡走到了燕离面前，如俯视蝼蚁般俯视着燕离，“当然是为了保护吾的弟子不被人轻易蒙骗。”
“蒙骗？”燕离冷笑，“真正蒙骗她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骗她说她是捡来的？你这怎么可能是骗？你这是偷、是明抢！”
燕离想到宁云澜也是他座下大弟子，便觉得一下子什么都想明白了：“对了，宁云澜是你的大弟子。恐怕就是你不知何时看见了乔乔，你心生歹意，就让宁云澜故意用你将我和乔乔分开，然后你再趁虚而入吧？”
元衡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眉心一皱，面无表情道：“这与宁云澜并无关联。”
“乔乔是我先发现的，”元衡强调着，“她和宁云澜是无关的。”
元衡不清楚他对禹乔这种特殊的情感偏向是否正确，但他却只知道一点——他并不想看见禹乔与其他人产生比他还深的羁绊。
他只随便吸收了一个万象珠的记忆，却在这些记忆中看到了禹乔身上他未曾见过模样。
原来，那个顽劣得不行的小弟子居然也会有照顾好燕离的行为。
吸收完了记忆的她对着年幼的燕离居然会露出那种带着点调皮的可靠笑容吗？
十一颗万象珠，十一年的记忆。
他与她的师徒情是他强求过来的，才延迟了短短半个月。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会走吗？
她还会如之前那样接受哺乳喂养吗？
元衡不敢赌，也不想赌。
燕离还在奋力挣扎，但他们实力悬殊过大。
燕离挣扎了一刻钟没到，便已经出现了七窍流血的情况，但他依旧还在努力改变元衡的想法：“不可以！你是想要毁掉这些记忆吗？她讨厌被人欺骗，看重自己的记忆。你是想要毁掉她过去的一切吗？”
“你就不怕她会知道吗？”
元衡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不会的。”他忽然俯下身来，将手按在了燕离的头上，下了一道戒令，“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而你，永远也无法提及这件事。”
“她会是我的弟子。”
下完戒令后，元衡直起腰身，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
燕离此刻的模样太过狼狈，他俯视着燕离那宛若败家之犬的样子，心里总还是有些隐隐担心。
他原先还担心找禹乔的人背后有强大依靠，一直拘着她，但现在与她有关联的只有燕离。
此人不好掌控，还是放在眼皮底下看管着为好。
“我可以补偿你。”
“从明日开始，你便可以成为我新收的弟子。”
“只是你无法想、也无法提起乔乔的那些往事。”
“你可以留在她身边。”或许是内心愧疚作祟，元衡终究还是没有直接杀了他，“只是不能离她太近。”
简单警告一番后，元衡便快步离开。
他赶到了禹乔所在的枯树下，在禹乔惊讶的目光中站在了她的面前。
“师尊，你怎么来了？”禹乔起身，从青石上离开。
元衡没有理会，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禹乔见他不语，瞥见了衣袖上那处奇怪的暗沉，反手抽出令沣剑刺向他。
元衡没想到她会突然拔剑过来，用的还是他的配剑。
他的小弟子果然是被那个燕离蒙骗了。
他不怪她，控制住了她的行动，在心中开始了倒计时。
在倒数到“一”后，她眼睛一闭倒在了他的怀里，从青年模样变成了咿咿呀呀的婴孩。
他的弟子啊，又变成了未被蒙骗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