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边政府和学校都在盯成果。”
费农冷笑了一声。
“早该这样。”
“人活着先得能谋生。”
“再谈什么传统和体面。”
“一群成年人如今才补这些东西。”
“说明他们过去那套规矩本身就有病。”
达力抬起头。
“爸爸,你今天好像特别有精神。”
费农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今天看到了一件让我高兴的事。”
“什么事?”
达力问。
“有人终于开始按正常的规矩来了。”
哈利低头切肉。
他没有接这句话。
但他注意到费农随手带回来的那堆纸张里面,有一页《预言家日报》。
哈利认出了那个版头。
费农也注意到了哈利的目光。
他立刻伸手把那页纸按住。
“顺手看了一眼。”
他说得很快。
“放在布莱克先生的休息室桌上的。”
“我又不是特意去找的。他送给我的。”
哈利没说话。
佩妮的刀叉声停了一瞬。
然后又恢复了节奏。
她没有抬头。
但哈利能感觉到,她的眼角扫过了那页纸。
费农把报纸塞进了议程表下面。
“看一眼不犯法。”
他补了一句。
达力嚼着羊排,眼珠子转了转。
“爸爸,你是不是偷偷在看那种报纸?”
“达力。”
佩妮的声音不大。
但达力立刻闭了嘴。
费农清了清嗓子。
他切了最后一块肉。
“我跟你说一件事。”
他看着哈利。
“我这辈子没喜欢过你们那些东西。”
“现在也没有。”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飞来飞去的扫帚,会自己动的锅,我都不喜欢。。”
“我觉得全是胡闹。”
哈利没反驳。
“但是。”
费农把叉子放下。
“你们那个世界现在有一件事是对的。”
“什么?”
“有人开始拿秩序去要求他们了。”
费农往后靠了靠。
“今天我在那里坐了一整天。”
“我看见那些巫师拿着新发的小册子。”
“那表情不像在看资料。”
“像在看判决书。”
“有人翻到课程安排那一页,手都在发抖。”
“你知道为什么?”
哈利摇头。
“因为上面写着迟到三次取消培训资格。”
“就这么一句话。”
“把他们吓成那样。”
费农的嘴角勾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从前根本没被要求过。”
“从来没有人拿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按时到场这种最基本的标准去衡量他们。”
“他们平时最爱讲传统。”
“讲体统。”
“讲家世。”
“真到了讲规矩、讲纪律、讲考核的时候。”
“一个个脸都绿了。”
费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这不是他们没本事。”
“是从前没人拿这把尺子去量他们。”
“现在终于有人肯下手了。”
哈利放下刀叉。
他知道费农说的不全是错的。
有些东西,霍格沃茨确实从来没有认真管理过。
起码在自己一年级的时候。
后来表舅来了,也只是在他那门课上。
现在,教务处副主任,那个女人。
正在实行这一套全新的规则。
他确实看到了改变。
为什么假期回来。
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学校现在执行的那套规则。
他觉得有问题,但找不出问题。
担心假期在学校,同学们又找他商量这件事。
所以他选择了回到这里。
不仅仅是他,赫敏,罗恩,纳威,大家都选择了回家。
或许是为了躲避未知。
也或许是为了躲避学校的压抑。
但费农的口气让他很不舒服。
那种口气里有一样东西。
不是关心。
不是同情。
是傲慢。
是“你们终于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了”这种傲慢。
“谁能干活,谁就有位置。”
费农接着说。
“谁守规矩,谁才配谈体面。”
“没有结果的本事,全是摆设。”
哈利端起杯子。
水凉了。
他喝了一口。
“你觉得那些人都不行。”
哈利说。
费农看着他。
“我觉得那些人需要有人管。”
“而那个世界以前没人管。”
“现在有人开始管了。”
“而且管的方法,跟我这辈子用的方法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满足。
不是被邀请的满足。
是“自己的规则终于在那边也开始值钱了”的满足。
哈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费农不是被说服了。
他是闻到了味道。
权力和秩序重新洗牌的味道。
魔法世界没有变得更像他熟悉的样子。
反而越来越像费农能理解的样子。
能插手的样子。
这让哈利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不适。
佩妮放下刀叉。
“行了。”
她说。
“先吃饭。”
“别把饭桌变成你的讲台。”
费农哼了一声,但真的不说了。
达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
“爸爸最近越来越像那种专门给人立规矩的校长了。”
佩妮瞥了他一眼。
达力立刻低头扒饭。
哈利没有继续顶回去。
他已经明白费农真正高兴的原因。
不是因为被需要。
不是因为被尊重。
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裂缝。
一个他可以把自己那套现实逻辑钉进去的裂缝。
今天只是开学仪式。
一百个人签到签了四十分钟。
有人不会系领带。
有人不知道轮班是什么。
但在费农眼里,这些都是机会。
他不是站在魔法世界之外看笑话。
他正在量门框的尺寸。
准备把自己那扇门,挂上去。
他是不说了,但费农兴趣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