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粉色衣服,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浮肿。
但眼睛是亮的。
“这不是理论上的成功。”
她侧着身子,扬起下巴对镜子说。
“这是肌肉记忆层面的成功。连他的身体都替他做了选择。连他的身体都选择了我的教材。”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移回报纸。
移向右栏。
黑色加粗的标题。
只有冷冰冰的、墓碑一样的黑字。
《十七个巫师家庭联名致信威森加摩——要求调查霍格沃茨“军事化作息条例”是否违反未成年巫师保护法》。
副标题:“匿名家长称孩子每天只睡四小时,精神状态堪忧。”
十七个。
联名信。
威森加摩。
“十七个。”
“十七个家庭。”
她把报纸翻到第二版。
联名信的全文被刊登在那里。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签名栏。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认。
“格林格拉斯。”
她念出声。
“帕金森。”
“诺特。”
“沃林顿。”
“弗林特。”
她的嘴角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全是纯血。”
她把报纸放在桌上,用手掌把它按平。
“十七个家庭里,至少有十一个是纯血家族。”
她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
粉色拖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她的呼吸声变重了。
“他们的孩子。”
“恰好是白榜的常客。”
“恰好是那些在月考中排名垫底的人。”
她停下来,嘴角裂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转身面对书桌上的报纸。
“这不是对教育方式的质疑。这是对公平考核的恐惧。他们的孩子考不过麻瓜出身的学生,所以他们要告状。他们告的不是我的作息条例——他们告的是一张不看血统的成绩单。”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
然后她走回书桌,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但她认识那种纸。
魔法部标准公文信纸,只是没有用官方信封。
珀西·韦斯莱昨天通过内部渠道递交给她的。
不是正式公文。
是一封私人性质的便签。
她把便签抽出来,又读了一遍。
珀西的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
“副部长女士——”
她低声念着信上的内容。
“关于审查委员会的进展,有几点需要提请您注意。”
“第一,委员会的核心考核标准已由巫师考试管理局拟定初稿,部长先生已签署提交威森加摩审议。这意味着考核体系的法律框架即将成形。”
“第二,目前威森加摩内部的阻力主要集中在程序问题上——博恩斯女士对最终批准权归属的质疑。但这种质疑的本质是权力分配,而非对考核本身的反对。”
“第三——”
乌姆里奇的目光在这一行停了下来。
她把那句话读了两遍。
“得罪人的事由制度去扛,而权力将紧紧握在您的手中。”
她把信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韦斯莱。”
她念着这个姓氏。
“珀西·韦斯莱。”
她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正在快速改变。
最初她以为他只是克劳奇身边一个跑腿的文员。
在被派外一年之后。
他回来开始展露头角。
后来她注意到他写的那篇《傲慢的代价》——冷静、精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现在这封信让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得罪人的事由制度去扛。”
她重复了一遍。
“而权力紧紧握在我的手中。”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插进了她脑子里某个一直上着锁的门。
乌姆里奇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的目光在左栏的金色标题和右栏的黑色标题之间来回移动。
左边:教材改革的胜利。
右边:作息条例的危机。
两把刀同时落下。
一把砍在她的敌人身上。
一把砍向她自己。
“如果我现在放松作息条例——”
她开始自言自语。
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弈。
“那就等于向那十七个家庭示弱。”
她的手指在联名信的签名栏上划过。
“示弱等于承认我的管理方式有问题。”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承认有问题——等于政绩崩塌。”
她站起来,又开始踱步。
“福吉部长看到的左栏是我的功劳。马尔福的偏移咒是我的教材的成果。如果我现在因为几封联名信就退缩——部长会怎么想?”
她停下脚步。
“他会想——这个女人撑不住。”
“他会想——也许该换个人。”
“或许,这项制度本身就有问题。”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别着的猫脸胸针。
“不行。”
她对自己说。
“绝对不行。”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面。
“可如果我不放松——”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黑湖泛着铅色的光。
“联名信会继续增加。十七个今天,三十个下周,五十个下个月。”
她的指甲在窗框上轻轻刮出一道声响。
“威森加摩可能真的立案调查。”
“如果立案——他们会派人来霍格沃茨实地考察。他们会采访学生。那些被我逼着五点半起床的学生。”
她闭上眼睛。
“那些学生会说什么?”
答案她自己知道。
她不需要想象。
皮皮鬼那首歌的歌词已经传遍了每一条走廊。
“粉蛤蟆,站楼梯,得意洋洋笑眯眯——”
她猛地睁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
她转身走回书桌。
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
她重新拿起珀西的信,把那句话又读了一遍。
“得罪人的事由制度去扛,而权力将紧紧握在您的手中。”
“制度。”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不是我在得罪人。是制度在得罪人。”
她的眼睛亮了。
“是教育令在要求学生五点半起床。是O.W.L.S的新考核标准在要求体能训练。是巫师考试管理局的评分体系在决定谁上红榜、谁上白榜。”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了一个急促的节奏。
“我只是——执行者。”
“一个忠实的、勤勉的、为了学生的未来而鞠躬尽瘁的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