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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4章 我只是执行者

    乌姆里奇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粉色衣服,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浮肿。

    但眼睛是亮的。

    “这不是理论上的成功。”

    她侧着身子,扬起下巴对镜子说。

    “这是肌肉记忆层面的成功。连他的身体都替他做了选择。连他的身体都选择了我的教材。”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移回报纸。

    移向右栏。

    黑色加粗的标题。

    只有冷冰冰的、墓碑一样的黑字。

    《十七个巫师家庭联名致信威森加摩——要求调查霍格沃茨“军事化作息条例”是否违反未成年巫师保护法》。

    副标题:“匿名家长称孩子每天只睡四小时,精神状态堪忧。”

    十七个。

    联名信。

    威森加摩。

    “十七个。”

    “十七个家庭。”

    她把报纸翻到第二版。

    联名信的全文被刊登在那里。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签名栏。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认。

    “格林格拉斯。”

    她念出声。

    “帕金森。”

    “诺特。”

    “沃林顿。”

    “弗林特。”

    她的嘴角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全是纯血。”

    她把报纸放在桌上,用手掌把它按平。

    “十七个家庭里,至少有十一个是纯血家族。”

    她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

    粉色拖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她的呼吸声变重了。

    “他们的孩子。”

    “恰好是白榜的常客。”

    “恰好是那些在月考中排名垫底的人。”

    她停下来,嘴角裂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转身面对书桌上的报纸。

    “这不是对教育方式的质疑。这是对公平考核的恐惧。他们的孩子考不过麻瓜出身的学生,所以他们要告状。他们告的不是我的作息条例——他们告的是一张不看血统的成绩单。”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

    然后她走回书桌,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但她认识那种纸。

    魔法部标准公文信纸,只是没有用官方信封。

    珀西·韦斯莱昨天通过内部渠道递交给她的。

    不是正式公文。

    是一封私人性质的便签。

    她把便签抽出来,又读了一遍。

    珀西的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

    “副部长女士——”

    她低声念着信上的内容。

    “关于审查委员会的进展,有几点需要提请您注意。”

    “第一,委员会的核心考核标准已由巫师考试管理局拟定初稿,部长先生已签署提交威森加摩审议。这意味着考核体系的法律框架即将成形。”

    “第二,目前威森加摩内部的阻力主要集中在程序问题上——博恩斯女士对最终批准权归属的质疑。但这种质疑的本质是权力分配,而非对考核本身的反对。”

    “第三——”

    乌姆里奇的目光在这一行停了下来。

    她把那句话读了两遍。

    “得罪人的事由制度去扛,而权力将紧紧握在您的手中。”

    她把信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韦斯莱。”

    她念着这个姓氏。

    “珀西·韦斯莱。”

    她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正在快速改变。

    最初她以为他只是克劳奇身边一个跑腿的文员。

    在被派外一年之后。

    他回来开始展露头角。

    后来她注意到他写的那篇《傲慢的代价》——冷静、精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现在这封信让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得罪人的事由制度去扛。”

    她重复了一遍。

    “而权力紧紧握在我的手中。”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插进了她脑子里某个一直上着锁的门。

    乌姆里奇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的目光在左栏的金色标题和右栏的黑色标题之间来回移动。

    左边:教材改革的胜利。

    右边:作息条例的危机。

    两把刀同时落下。

    一把砍在她的敌人身上。

    一把砍向她自己。

    “如果我现在放松作息条例——”

    她开始自言自语。

    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弈。

    “那就等于向那十七个家庭示弱。”

    她的手指在联名信的签名栏上划过。

    “示弱等于承认我的管理方式有问题。”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承认有问题——等于政绩崩塌。”

    她站起来,又开始踱步。

    “福吉部长看到的左栏是我的功劳。马尔福的偏移咒是我的教材的成果。如果我现在因为几封联名信就退缩——部长会怎么想?”

    她停下脚步。

    “他会想——这个女人撑不住。”

    “他会想——也许该换个人。”

    “或许,这项制度本身就有问题。”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别着的猫脸胸针。

    “不行。”

    她对自己说。

    “绝对不行。”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面。

    “可如果我不放松——”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黑湖泛着铅色的光。

    “联名信会继续增加。十七个今天,三十个下周,五十个下个月。”

    她的指甲在窗框上轻轻刮出一道声响。

    “威森加摩可能真的立案调查。”

    “如果立案——他们会派人来霍格沃茨实地考察。他们会采访学生。那些被我逼着五点半起床的学生。”

    她闭上眼睛。

    “那些学生会说什么?”

    答案她自己知道。

    她不需要想象。

    皮皮鬼那首歌的歌词已经传遍了每一条走廊。

    “粉蛤蟆,站楼梯,得意洋洋笑眯眯——”

    她猛地睁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

    她转身走回书桌。

    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

    她重新拿起珀西的信,把那句话又读了一遍。

    “得罪人的事由制度去扛,而权力将紧紧握在您的手中。”

    “制度。”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不是我在得罪人。是制度在得罪人。”

    她的眼睛亮了。

    “是教育令在要求学生五点半起床。是O.W.L.S的新考核标准在要求体能训练。是巫师考试管理局的评分体系在决定谁上红榜、谁上白榜。”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了一个急促的节奏。

    “我只是——执行者。”

    “一个忠实的、勤勉的、为了学生的未来而鞠躬尽瘁的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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