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重新坐回椅子上,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换了一个话题。
“乌姆里奇的权力已经达到了顶点。”
邓布利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是说——”
“第二十二号教育令、第二十三号教育令、教务处副主任、高级调查官、首席安全验收官。”
道格拉斯掰着手指头数。
“加上福吉对她的依赖,加上她自己签章批准的教材现在已经被全校使用——她的权力覆盖了霍格沃茨从作息到考核到行政到教学的每一个角落。”
“全面覆盖。”
他看着邓布利多。
“而顶点,往往就是雪崩的前兆。”
邓布利多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
“三件事。”
道格拉斯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纯血家族的反扑力度在加速。他们不会容忍自己的孩子在白榜上再挂一个月。
帕金森家的太太已经在组织第三次联名信。诺特家准备在威森加摩提案,要求对乌姆里奇的教育暴政进行紧急审查。”
说到这,道格拉斯不由撇嘴笑了一下,教育暴政。
“第二,学生的心理状态正在接近临界点。四天睡四个小时的极限已经快到了。我们的情绪探测阵列显示,斯莱特林三年级有两个学生的焦虑指数已经超过了黄色警戒线。赫奇帕奇一年级有一个女生连续三天在枕头下面藏着退学申请书。”
“第三——”
他停了一下。
“家长开始闹了。”
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疑惑看着道格拉斯。
他最近没有收到家长的来信。
“莫丽阿姨通过比尔联系了我,告诉我家长们在相互联系,准备联名上书。”
道格拉斯说。
“陋居收到了十几个巫师家庭的联名信,要求了解所有家长联名。其中有三个家庭明确表示考虑让孩子退学。”
“不是因为教学内容。”
“是因为作息条例。五点半起床、十五分钟早餐、晚自习到十点。”
“有家长认为这是虐待。”
邓布利多沉默了五秒。
“他们说得不完全错。”
道格拉斯没有反驳。
“所以——”邓布利多看着他,“雪崩什么时候来?”
“不会太久。”
道格拉斯拧上保温杯盖。
“乌姆里奇现在站在山顶上。她觉得自己掌控着一切。她不知道的是,她脚下的积雪已经松了。”
“纯血家族的政治压力是从左边来的风。”
“学生和家长的反弹是从右边来的风。”
“魔法部内部珀西和克劳奇推动的审查委员会是从背后来的风。”
“当三股风同时吹的时候——”
他站起来。
“没有人能在山顶站住。”
邓布利多盯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
道格拉斯说。
“雪崩不需要人推。它只需要一个触发点。而触发点——”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回过头。
“——乌姆里奇会自己制造。”
“她的性格决定了,当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时候,她不会后退。她会加码。更严格的条例。更长的晚自习。更频繁的排名。”
“然后有一天,某个学生会崩溃。某个家长会冲进魔法部。某个纯血家族会在威森加摩丢出那颗最后的石头。”
“到那时候——”
道格拉斯打开门。
“福吉会切割她。”
“乌姆里奇会被当成替罪羊丢出去。”
“而她签章批准的所有东西——教材、考核标准、作息框架——”
“都会留下来。”
他停在门口。
“因为没有人会废除一套已经证明有效的体系。他们只会换一个更温和的人来执行它。”
邓布利多看着他的背影。
“只希望在雪崩来临前——”
道格拉斯的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
“我们准备的那些避难所,足够容纳所有的震荡。”
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邓布利多一个人。
和一碟彻底融化的柠檬雪糕。
他看着那碟东西。
粘稠的糖水在冷白色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伸出手。
没有把碟子端起来。
只是用食指沾了一点糖水,放进嘴里。
太甜了。
一切刚好。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福克斯飞到他的肩膀上,用温暖的羽毛蹭了蹭他的脸颊。
邓布利多没有动。
他知道道格拉斯没有交代实底。
汤姆对道格拉斯来说,一直都是一个幌子。
五点十五分。
乌姆里奇的粉色闹钟发出三声短促的猫叫。
她睁开眼睛。
没有赖床。
她的双脚在触碰到地毯的瞬间就已经完全清醒了。
二十年的魔法部生涯训练出来的习惯——在意识到自己醒着之前,身体已经在执行任务了。
粉色波斯猫瓷盘在墙上对她眨了眨眼。
然后开始了新的一天。
督促完学生的晨跑早读。
回到了办公室。
窗台上来了一只灰色的仓鸮。
仓鸮的爪子下面压着一卷《预言家日报》。
报纸还是温的。
油墨的味道飘进来,混着窗外霍格沃茨清晨的湿冷空气。
乌姆里奇走过去,从鸮爪下抽出报纸,顺手从口袋里掏了一枚铜纳特扔进鸮腿上的小皮囊。
仓鸮歪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喊完话的粗粝。
仓鸮展翅飞走了。
乌姆里奇在书桌前坐下。
粉色羽毛笔放在右手边。
一叠未完成的场地验收报告放在左手边。
她先把报告推到一旁。
然后展开了《预言家日报》。
头版。
她的目光先落在左栏。
金色加粗的标题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暖色。
《霍格沃茨教育改革再传捷报——纯血学生首次在实战中运用科学防御理论》。
副标题用稍小的字号印着:“乌姆里奇报告全文刊载。德拉科·马尔福使用偏移咒的事件被包装为教材改革的标杆性成果。”
她的嘴角弯了。弯得很深。
弯得几乎可以称之为——得意。
“好。”
她低声说了一个字。
她的手指抚过那行金色标题,指尖在“乌姆里奇报告全文刊载”几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全文刊载。
是她亲手写的每一个字,一字不落地印在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上。
福吉会看到这个。
整个魔法部都会看到这个。
威森加摩的那些老东西也会看到这个。
一个纯血少爷——德拉科·马尔福——在生死关头,用她签章批准的教材里的理论救了人。
“这就是铁证。”
乌姆里奇对着空气说。
“任何人想质疑教材改革的效果,都得先绕过这件事。一个马尔福家的孩子——他们最骄傲的血脉——在坩埚爆炸的几秒内,身体自动调用了我批准的教材里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