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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6章 这是一件孤品

    送走了心神不宁、脚步虚浮的李先生,子阳寄当行后院的厅堂里,气氛却并未轻松下来。厚重的木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留下满室暖黄的灯光,空气中檀香袅袅,与方才弥漫的紧张、试探、巨大利益与风险交织的气息缓慢融合。

    陈阳站在红木长案前,目光沉静地再次扫过桌上那三件刚刚被十万巨款“买断”的物件,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而规律的笃笃声,仿佛在敲打着某种无形的算盘,又或是在消化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交锋与决策。

    秦浩峰和劳衫早就按捺不住满心的惊涛骇浪与疑惑,见陈阳回转,立刻围拢过来。两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目光在陈阳脸上和那三件宝贝之间来回逡巡,胸腔里那颗心砰砰直跳,又是兴奋又是后怕,更多的是一种目睹了巨额交易却尚未完全明了其价值的巨大好奇与震撼。

    “哥!”秦浩峰率先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指着桌上那三件东西,又比划了一个“十”的手势,“十万……十万块啊!我的老天爷!咱们子阳寄当行从开业到现在,经手的物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这……这可是头一遭,一笔买卖就出去十万!”

    “这……这三件东西,真值这个数?那姓李的说的那些话,靠谱吗?万一……”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把万一出事了说全,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劳衫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惫懒笑意的眼睛,此刻也满是凝重和探究,紧紧盯着陈阳,等待着他的解释。十万现金,在九十年代中期,足以在江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一套相当不错的房子,或者盘下一个颇具规模的店面。这手笔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惊肉跳。

    陈阳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两个得力手下那副紧张又好奇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一勾,露出一丝混杂着疲惫、释然与隐隐兴奋的复杂笑容。他走到主位坐下,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值不值?”陈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教书先生般的笃定,“糖豆,老三,我跟你们这么说吧。今天这十万花出去,单凭这两件瓷器——”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件雍正花台和嘉靖执壶,“它们的价值,就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数。至于那幅吴镇的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里面的门道更深,今天先不说它,以后有机会再细讲。咱们就先聊聊这两件瓷器,为什么我说它们绝对值,甚至可以说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秦浩峰和劳衫立刻屏息凝神,拉过凳子坐在陈阳对面,如同两个最认真的学生。他们知道,老板这是要开讲了,而每一次这样的“开讲”,都意味着他们将接触到古玩行里最核心、最深奥的知识。

    陈阳放下茶杯,先将目光聚焦在那件造型繁复华丽至极的雍正花台上。他没有直接说价值,而是如同一位严谨的学者,从最基础的工艺开始剖析:“我们先说这件‘清雍正御制洋彩浮雕巴洛克式花卉螭龙纹花台’。”

    陈阳的声音清晰而富有节奏,“刚才我跟那姓李的,主要讲的是它的出处,关联到圆明园‘慈云普护’,那是历史背景和来源推断。”

    “而现在,我们要看的,是它本身——它的工艺到底难在哪里,精在哪里,为什么说它‘了不得’。”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沿着花台那变化多端的轮廓勾勒:“首先,看成型。”

    “这种器物,在景德镇御窑厂的术语里,叫做‘镶器’。什么意思?就是说,它不是像普通的碗、盘、瓶那样,可以用辘轳车拉坯一次成型。”

    “它的造型太复杂,上下层次太多,有棱有角,有凸有凹,只能像搭积木、做榫卯一样,用事先拍练好的泥片,一块一块地裁剪、拼接、粘合而成。”

    《陶冶图编次》“圆琢洋彩”(局部)

    陈阳的语气加重:“你们想想,泥是软的,湿的,要拼接出如此规整、对称、复杂的立体造型,还要保证在阴干过程中不开裂、不变形,最后送入窑炉,经受一千三百度以上的高温考验而不歪斜、不炸裂……这其中的难度,简直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

    “稍有差池,前面所有功夫全部白费,一堆昂贵的原料和匠人无数的心血就化为一窑废品。所以,能烧造出如此周正完美的‘镶器’,本身就是当时御窑厂顶尖工艺水平的体现。”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看这上面的浮雕和堆塑。”

    陈阳的手指指向花台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巴洛克式卷草花卉纹和威严的螭龙纹,“这些立体的装饰,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用印坯模印出雏形,再由专门的雕刻工匠,用极细的工具,一点点雕剔、修整出来的。”

    “这个过程,极费人力,更费时间,要求工匠有高超的雕塑技艺和极大的耐心。一刀刻错,可能整个局部乃至整体都要推倒重来。这不仅是技术活,更是艺术活。”

    “对于这两道工序的繁难,”陈阳仿佛在引经据典,“雍正乾隆时期的督陶官唐英,在他奉旨编撰的《陶冶图说》里,有过详细的记述。”

    “据记载中‘镶方棱角之坯,则用布包泥,以平板拍练成片,裁成块段,即用本泥调糊粘合’;说到浮雕雕刻,‘凡此坯胎有应锥拱雕镂者,俟干透定稿付专门工匠为之’。”

    “你们听听,‘专门工匠’,这说明在当时御窑厂里,能胜任这种精细雕刻的,都是专门的、顶尖的大师。”

    秦浩峰和劳衫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凑近了些,仔细观察花台上那些细密繁复的浮雕,越看越觉得其中蕴含的功夫深不可测。

    “这还不算完。”陈阳的声音带着一种揭示奥秘的兴奋,“像这种上下造型变化极大、结构极其复杂的器物,不可能像普通瓷器那样一次高温烧成。”

    “它需要分段烧制——可能主体部分先烧一次,某些突出的装饰部件另外烧,最后,在烘烤表面彩料的低温阶段,再用特殊的粘合剂将它们完美地组合粘接在一起。”

    “每一次入窑,都是一次巨大的风险。越是外形丰富多变、工艺要求高的瓷制器皿,背后支撑的技术链条就越繁复、越脆弱。能成功烧造出这么一件,堪称奇迹。”

    讲完成型的艰难,陈阳将话题引向了更令人惊叹的艺术层面:“其二,我们看它的造型和纹饰所体现的艺术风格。”

    陈阳的手指划过花台上那些充满动感的曲线和棱角,“你们看这些多重棱角的外观设计,看这些对称又富有张力的浮雕布局,有没有觉得,它跟我们平时看惯了的古董瓷器很不一样?”

    秦浩峰皱着眉头仔细看,迟疑道:“是有点……说不上来,感觉更……更‘花哨’?更‘热闹’?”

    “对!”陈阳点头,“这就是典型的欧洲巴洛克艺术风格!”

    “巴洛克风格起源于17世纪的欧洲,特点就是强调运动感、空间感,喜欢用曲线、涡卷、丰富的装饰和强烈的明暗对比,营造出一种华丽、宏大、富有戏剧性的效果。这件花台,就是把巴洛克建筑的装饰元素,完美地移植到了中国瓷器上。”

    他进一步解释:“雍正皇帝时期,宫中已经有了不少西洋传来的贡品,比如自鸣钟、八音盒、玻璃器、珐琅器等等。这些西洋器物本身往往就带有巴洛克或洛可可风格的装饰。”

    “宫廷里的西洋传教士,比如著名的画家郎世宁、王致诚等人,他们不仅自己作画,很可能也参与了某些宫廷器物的设计。这件花台,还有后来圆明园里那些西洋楼的装饰,在艺术风格上是一脉相承的。”

    “我推测,它的设计稿本,很可能就出自郎世宁这些传教士之手,经过雍正皇帝亲自审阅、修改定稿后,才下发到景德镇,由唐英督造。”

    陈阳指着花台三足之间那些精致的开光浮雕宝瓶图案:“看这里,典型的西洋构图,强调立体感和透视感。整个器物通体装饰的西洋花草藤蔓,枝叶翻转缠绕,充满了生机与动感,这在中国传统的缠枝莲、牡丹等纹饰中是不多见的。”

    “其三,看它的绘画技法。”陈阳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能穿透彩料看到背后的笔触,“这不是普通的粉彩或五彩,这是‘洋彩’。洋彩最大的特点,就是‘摹仿西洋’绘画的光影效果。”

    “你们仔细看这些花瓣、叶片,”他示意秦浩峰和劳衫凑近,“看到了吗?颜色有深有浅,有明有暗,工匠用彩料刻意营造出了光线照射下物体产生的立体感和质感。”

    “还有这里,颈部和足部这些细小的圆状光点,是洋彩特有的装饰手法,用来模拟宝石或金属的光泽。”

    说道这里,陈阳再次引用唐英的著作:“唐英在《陶冶图编次》里专门有一章讲‘圆琢洋采’,他说‘圆琢白器,五采绘画,摹仿西洋,故曰洋采。须素习绘事高手,将各种颜料研细调和,以白瓷片绘染烧试,必熟谙颜料、火候之性,始可由粗及细,熟中生巧,总以眼明、心细、手准为佳。’”

    “这说明,画洋彩的工匠,必须是绘画高手,而且要经过反复试烧,完全掌握颜料在高温下的呈色规律,才能动笔。其调色方法也特殊,有用芸香油的,有用胶水的,有用清水的,分别适用于不同的渲染、拓抹、堆填技法。”

    陈阳的讲解深入浅出,将一件静止的瓷器,拆解成了历史、皇权、中外交流、顶级工艺、苛刻审美、反复试验的宏大叙事。秦浩峰和劳衫只觉得眼前这件花台,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凝聚了无数智慧、心血与时代风云的结晶。

    “那么,如此费尽心力烧造出来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又为何如此罕见?”陈阳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刚才推断它可能出自圆明园‘慈云普护’。”

    “但更重要的是,根据现存史料,尤其是唐英本人留下的记录,他确实在雍正十三年(1735年)所撰的《陶成纪事碑记》中明确提到:‘仿西洋雕铸像生器皿,五供、盘碟、瓶、盒等项,画之渲染,亦仿西洋笔意。’”

    “五供!”陈阳重重地吐出这两个字,“什么是五供?就是佛前供奉的五件套:一个香炉,一对烛台(花台),一对花觚(或瓶)。这件,就是其中一对烛台(花台)之一!”

    唐英撰《陶成纪事碑记》

    “唐英记载他烧造过‘仿西洋’的五供,但一直以来,只有文字记录,从未发现过与之对应的完整实物!目前我们能找到的、风格最接近的雍正朝实物,只有故宫博物院藏的一件‘雍正粉彩镂空团寿纹盖盒’,但那不是五供,而且工艺的复杂程度和明确的‘五供’属性,远不能与这件相比。”

    故宫藏 雍正粉彩镂空缠枝莲团寿纹盖盒

    他的目光灼灼,扫过两个徒弟震惊的脸:“所以,这件‘清雍正御制洋彩浮雕巴洛克式花卉螭龙纹花台’,极有可能就是唐英所记载的那批‘仿西洋五供’中幸存于世的、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件实物!说它是孤品,绝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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