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总是会停战的。”
咖啡厅里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味，咖啡厅中的女琴手演奏的音乐在咖啡厅里回荡着。
优美的琴声传入耳中的时候，张平杰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是会停战，但不会是现在，因为……血还没有放够。”
看似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金在基一下子愣住了：
“血还没有放够？”
“瞧你吓的。”
张平杰哈哈一笑：
“战争吗？有什么好奇怪的？打到最后不都是为了赢吗？”
喝了一口咖啡，张平杰把目光投向窗外，用缓慢的语气说道。
“事实上，从一开始的时候，只要我们愿意，可以在一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内，把包括真腊，西贡在内的所有地方全部打下来。
可是打下来之后呢？”
张平杰的反问让金在基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变得不太确信起来：
“像……美国人那样？”
“不是像美国人一样，而是必定会变成美国人那样——陷入长期战争的泥潭之中。”
“可是我们对升龙的轰炸已经把他们炸的——服软了啊，毕竟官邸不是白宫，不会被升龙的那一套给欺骗的。”
听着金在基的反驳，张平杰摇了摇头说道：
“就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美国人才会陷入长期战争的泥潭。”
张平杰的反驳让金在基的眉头轻挑，疑惑道：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是军人，都非常清楚战争比拼的是什么，”
张平杰直截了当的说道。
“战争的资源没有耗尽之前，他们一定会继续打下去的。因为他们一直在赢啊，压根就没输过。”
“什么？”
金在基不由的一愣：
“他们和美国人打了十年。”
“没输啊，最后他们还是赢了啊。
是美国人灰溜溜的离开了西贡，最后是他们统一了西贡。
对美战争的胜利反而成了一种背书。我只要不放弃，我只要硬打，我就必赢。”
在说到必赢两个字的时候，张平杰加重了语气，盯着金在基说道：
“所以，只要没有伤筋动骨，只要他们的战争资源没有被耗尽。他们就会坚持下去。
而且，他们会把生命放在一个非常脆弱的，不值一提的位置。他们会觉得打仗死人是很自然的，而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平杰向后靠着椅背，继续说道：
“打仗死人，当然会死人，然后他们会10年，20年……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哪怕打30年，他们也会打下去。”
金在基点了点头，说道：
“因为他们在赌，在赌，我们坚持不了10年。”
在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说长安，而是说我们，恰恰也正代表着他的一种心态。
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群体之中。
“是啊！这就是我们用重拳出击之后，所面对的事情。面对重拳出击，他们必定会撤退。
他们会像过去一样进入雨林，进入地道。会继续用胡志明小道去攻击，袭击，骚扰。而这样一来，即便是我们再不愿意战争也会变成治安战。
他会一点点的消耗掉我们的士气，我们的财富，我们的战争潜力。所以……”
话音稍微顿了一下，张平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他说道：
“这也正是防务部最精明的地方——不谋求速战速决。反而一再的给对方希望——看到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希望。
因为西贡军的介入，为了“御敌于国门之外”，避免十几年战争所取得的胜利果实被夺取。升龙又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真腊增兵。”
“升龙是在添油……”
“但是油会被耗尽的。”
张平杰笑了，在笑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伸了个懒腰：
“我们现在给了他们一个希望，就是——如果他们能够在增大获得一次战场上的胜利，或许就能够迫使我们同意谈判。
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呀，我们不过只是为了消耗他们最大的战争资源而已。”
“人！”
金在基在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后背冒出了冷汗，他第一次意识到战争的残酷，或者说在战争中弱者的悲惨命运。
“没错。”
张平杰笑了笑：
“对于已经进行了十几年战争的升龙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他们自从独立以来建立起来的那些破铜烂铁，事实上那些东西是不值一提的，最重要的是人！
他们为了打败美国人进行了长达10年的战争，他们付出了相当于人口5%的代价，他们所牺牲的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男人。
一代年轻男人就这样白白的消耗在战争之中。
如果……我们在这里消耗掉他们几十万人呢？”
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金在基只觉得背脊发凉，他喃喃道：
“难道升龙人就不知道吗？”
“他们有选择吗？”
张平杰的反问让金在基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没得选。”
摇了摇头，张平杰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
“如果他们愿意选择的话，早就已经从西贡撤军了，会耗到现在吗？”
“不可能撤军的。”
金在基摇了摇头，他的眉头紧锁。
“撤军就意味着他们放弃过去20年的追求，放弃了10年对美战争的胜利果实。
这，对于他们的领导人而言是不可接受的，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战争继续进行下去。”
突然他抬起了头，金在基看着张平杰说道。
“阁下根本就没想过要停战是吗？”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这种可能。
阁下压根就没有想过停战。
“哈哈，”
张平杰哈哈一笑，然后问到：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阁下需要的就是升龙不惜一切代价。”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金在基只觉得浑身发凉，甚至就连声音都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因为，只有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才能让他们死更多的人才能够最大限度的耗尽他们的战争潜力，不，不是战争潜力。”
突然金在基摇了摇头，说道：
“而是一个国家的潜力，因为人力的消耗在未来的十几甚至几十年里，他们都不可能再有发动战争的能力，这也意味着……”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平杰就说到：
“这也意味着和平。”
说吧，他就盯着对方说道：
“你知道吗？这就是和平！我们必须要用雷霆手段让他们正视现实。
让他们明白什么是规则不可破坏，让他们明白——挑战规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让他们明白必须在我们划定的规则内进行游戏，否则——必定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无论是谁！”
尽管只是一个少校，但是在说出无论是谁的时候，张平杰的语气却是极其霸道的。
“这残酷吗？
看起来是非常残酷，但事实上这是仁慈，因为，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的话，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升龙都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就像古巴威胁着美国一样，而且这个威胁是一直存在的。”
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张平杰笑着说道：
“所以我们必须要耗尽他们的战争潜力，让他们在未来的半个世纪里，甚至100年内都不敢再生出任何不应该有的野心——嗯。”
点了点头，张平杰看着面前的朋友说到：
“这就是为了和平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虽然代价这两个字说的时候非常的沉重，但是让别人付出代价，总好过，让自己去付出代价吧。
就像现在他们在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不过就是在那里喝着咖啡聊着天而已，但是对于付出代价的那些人了。
而金在基却陷入了沉默之中，来自韩国的他加入这场战争，是为了获得跻身南洋自由贸易区的门票，就像当年他们以血摆脱贫穷，派军队加入越战一样，本质上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彰显本国的价值。
来这里之前他们是做好牺牲准备的，而来到这里之后他们才发现——压根就不是一场战争，更像是一次战地旅行。
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体会到战争的残酷，即便是所谓的“放血”也并不是采用那种步兵对步兵的方式，而是通过无人机，通过空中打击一点点的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
这反而让升龙有了一种幻觉——只要再坚持坚持，只要再挺一挺就能够坚持住了，毕竟，打仗是要花钱的。
可实际上呢？
这不过，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消耗战”——就是为了一点点的消耗，升龙的有生力量，让他们的血一点点的耗尽。
在这个过程之中，升龙却一直处在我只要坚持一下就能够撑下去的幻觉。
而这种幻觉——才是最致命的。
而更为致命的是，面对这样的幻觉，即便是所有人都能够清楚的认识到长安的真实想法，升龙反而无法面对现实，因为——他们拥有历史的背书。
10年对美战争的胜利，所带来的荣誉与辉煌，让他们相信只要自己撑一撑，咬咬牙就能够撑得住。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种幻觉不过只是敌人给予的。
还是故意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