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沈文素那一身摄人心魄的寒意，秦鹤翔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听你方才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替林默这小子撑腰了？”
“是啊。”
沈文素眼神锐利了几分，冷漠的反问：“有问题？”
秦鹤翔只觉得双眼，都一瞬被她的目光刺痛。
心脏，不禁加快了跳动。
压迫感，太强。
他再度深吸一口气，又问：“为何？这小子不就是一个废物么？他没有灵根，不能修行，即使到了你们忘忧峰，也不过是个干杂活的。”
“而我，乃是藏剑峰的首席弟子。”
“为了这么一个不值一提，为了这么一个蝼蚁般的废物，你要与我为敌？！”
当众之下，秦鹤翔对林默一口一个“废物”。
不屑，轻蔑到了极点。
换做任何人，哪怕是下九流的贩夫走卒，恐怕在听到这等羞辱也无法保持平静。
人，都是有自尊的。
或多或少，又敢不敢显露罢了。
可反观林默。
即使被秦鹤翔一口一个废物的叫着，被如此轻蔑羞辱着，他竟依旧面色平静，波澜不惊，仿佛骂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相反。
他双手环胸，就笑眯眯的站在那儿，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而慕容秋实和苏浅、白荷三位师姐，见大师姐沈文素亲自出面为林默撑场面，心头也都大定。
她们望着秦鹤翔，眼中都藏着几分戏谑的光芒。
分明，是幸灾乐祸。
而面对秦鹤翔的疑问，沈文素则面无表情，甚至压根懒得解释。
但……
她终究还是开口解释了。
只是那眼神，依旧是冷漠如冰，寒的惊人。
“呵。”
“废物，你说谁？”
“我们忘忧峰，从不收废物。林默既能进来，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比在场所有人，包括你秦鹤翔强百倍。”
“你，也配和林师弟相媲？！”
什么？！
秦鹤翔惊呆了。
在场所有听到沈文素这话的人，也都惊呆了。
这……
她说什么呢？！
这林默分明就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柴，众所周知，这小子去了忘忧峰，不过就是干干劈柴挑水这种下等活的。
甚至还有人看见，这小子天天被峰主玄仙子收拾着去给她洗衣服呢！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破大天，怎么看也都是个干杂活的下人吧？！
可……
这沈文素非但在这种关头为林默撑腰，甚至还对他如此美化，竟离谱到说在场三千弟子都不如这小子？！
离谱啊！
这简直不要太离谱了！
他们哪怕就是把眼睛给瞪瞎了，睁裂了，也愣是瞧不出这姓林的小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有什么闪光点啊！！
“殿下！”
“这……这沈文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她居然这么夸林默？夸这么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她说什么胡话呢！！”
赵琦也大为震惊。
可他当然也知道沈文素这个女人的可怕程度，因此也不敢高声嚷嚷，而是狗腿的凑到秦鹤翔身边小声说。
秦鹤翔则冷笑起来。
林默到底有几斤几两，他可是清楚的很。
莫说是他了。
在场这三千弟子，哪怕从中选出一个天赋和实力最差最次的，也能随随便便一只手拍死好几个林默！
而沈文素之所以对这小子如此夸张称赞，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她是在护短！
哪怕这小子就是个干杂活的废物，这女人看起来也要执意护短到底，甚至打定了要和自己过不去！！
“还有问题么？”沈文素冷冷的盯着他。
“哼。”
秦鹤翔冷哼一声，语气森冷道：“沈师姐，你作为忘忧峰的大师姐，护林默这小子的短，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别忘了——”
“我乃是藏剑峰的首席弟子，而林默这小子上回扯虎皮做大旗，假借着夫子他老人家的名义当中羞辱我，是他有错在先，也是他坏了规矩了！”
“这事儿，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番话，听起来铿锵有力，霸道无比。
仿佛，没把沈文素放在眼里。
不惧半分！！
而赵琦等一帮狗腿子听了这番傲气冲天的话，也不禁眼神发亮，一股浓浓的敬佩之情充满了内心。
眼神，无不是崇拜万分。
“好！”
“殿下，您说得好！”
“不堪是太子殿下，真是太威武，太霸气了！”
“这沈文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也是区区一介女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什么书院第一高手……我看，那是咱们太子殿下没出手！否则，这书院第一的位置还轮得到她？！”
“……”
秦鹤翔那番听似强硬霸道的话，的确给赵琦等人造成了极大的错觉。
他们竟觉得，秦鹤翔根本就没把这沈文素放在眼里。
只要出手，轻易就能打败。
可殊不知……
秦鹤翔现在实则是被赶鸭子上架。
的确。
他从未和沈文素这个女人交过手，在此之前甚至都没见过面。但一见这女人，一见她那凌厉的眼神和一身可怕气势……
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可……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书院弟子可都看着呢。
他堂堂藏剑峰首席，还是这南牧州当朝太子，若是被这女人一两句话就吓到了，以后还有脸见人么？！
他不过，是硬着头皮罢了。
“哦？”
沈文素听的冷笑，红唇微启间，话里又平添了几分慑人寒意：“这么说，你是一定要对我师弟出手了？”
“也好。”
“那我们就来打一场。否则，只怕会让人真的以为我忘忧峰无人呢！！”
话音一落。
“轰——！！！”
一股恐怖的灵气威压，瞬间从沈文素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宛如火山喷发，惊天动地。
整个诺大的石坪广场，都顷刻间笼罩着一股慑人强压。
但凡身在此间的弟子，无不是脸色发白。
呼吸，立刻沉重！！
而沈文素发丝微扬，衣袂翻飞，周身都笼罩在一片让人心底发寒的恐怖气息中，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出手。
杀伐果断，而且痛快利落的……
杀了任何人。
“来。”
沈文素眼神冷沉，俏脸含煞，用几乎堪称强硬的语气，直接逼迫秦鹤翔：“你不是要对林师弟动手么？你可以试试看。”
“看看是他先中招，还是你的胳膊先废掉。”
“我，让你出招！”
冰冷到令人心悸的威胁，响彻在广场之上。
众人听了，无不是背后冒冷汗。
“咕嘟——”
人群中，甚至还有人在那近乎让人窒息的气氛里，忍不住一个劲儿狂吞唾沫。
每个人的心，此刻都提到了顶点。
神经，更是彻底紧绷。
沈文素！
这可是沈文素啊！
这女人可是公认的书院第一妖孽，第一高手！
他们昔日也只是听说过这女人的厉害和恐怖，可今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沈文素隐隐动怒。
果然……
这女人生气时的气势，果然是可怕恐怖到了极点！
这……这谁能顶得住啊！！
莫说他们。
按照常理来说，书院弟子私斗，可就算是犯了门规的。
而今日在场的所有弟子中，还有执法司弟子在。他们不属于书院六峰中的任何一个峰门，独独归主峰管辖。
而他们执法司的职责，就是维护书院规则法度，并对那些违反了规则的弟子，做出相应的惩戒。
眼瞧着沈文素提出要和秦鹤翔打一场，火药味明明已经如此浓烈，或许一场大战就要已出发。
更重要的是，今日还是夫子他老人家即将出关的日子！
但……
诡异的是，在场那些执法司的弟子们明明看见了，可他们竟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阻止这一切。
有的看向别处，有的低着头，有的装作没看见。
更有甚者，他们居然也混在了周围那些弟子的人群中，和旁人一起瞪大双眼，屏住呼吸，搁那儿看起了热闹。
都这时候了，居然愣是没有一个执法司的弟子过来管管。
只因……
这是沈文素。
哪怕他们是执法司的弟子，竟也不敢轻易招惹。因为他们也很清楚，沈文素这个书院第一妖孽的厉害。
莫说眼下还没打起来。
就算真打起来了，就算沈文素真把这书院给掀了个底朝天……敢问，他们执法司中，谁又能拦得住？！
那不扯淡么！
只怕把整个执法司弟子加在一起，在沈文素这个妖孽面前也扛不住几招！！
索性，他们就权当没看见。
此刻。
秦鹤翔彻底被逼到了绝路。
若细看之下，他那脸上，冷汗都已经出来了，正无声的向下滑落。浑身，也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怂了。
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沈文素这个女人的对手。
而现在，他彻底陷入了两难。
打吧……
他打不过对方，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落败，最后落得个丢人现眼的结果，成为全场笑柄。
威风扫地，就连他向来最看重的颜面也将顷刻间荡然无存。
可若不打……
沈文素可都已经放话、甚至已经逼他出手了。
这女人仗着自己实力强悍，还有无限接近天阶神通的剑法在身，所以才压根不把他这位太子爷放在眼里。
要是这时候不打，怂了……那还是一样会丢人现眼！
从此，书院所有人都知道他堂堂太子爷，堂堂藏剑峰首席弟子，当众之下被一个女人给吓退了，甚至连交手的胆量都没有！
一时，秦鹤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是纠结又尴尬到了极点。他压根不知眼下这关头究竟该如何抉择。
因为怎么选，结果都很不妙。
他忽然很后悔。
早知道沈文素这个女人会给林默这小子撑腰……今日，他就不该来招惹的。
现在好了！
弄的他骑虎难下，左右为难，简直岂有此理！！
“噗嗤！”
青面兽瞧见秦鹤翔的窘态，顿时忍俊不禁的笑了：“林默，你瞧……秦鹤翔这王八蛋被吓尿了！”
“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笑死我了，哈哈哈！！”
“……”
林默没说什么。
他只是“欣赏”着秦鹤翔那左右为难的窘迫滑稽模样，可心里，却也无声流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
他也没想到，沈文素这位大师姐会义无反顾为自己撑腰出头。
还以如此强硬的态度，把秦鹤翔逼的下不来台。
真是又美又飒！！
当然。
林默如今已经重塑了灵根，昔日一身强大的惊天修为也已恢复了，甚至还得到了极大的增强暴涨。
假设秦鹤翔这家伙真不知死活的敢对他出手，他也能轻易捏死。
不过……
沈文素如此维护自己的态度，倒也的确颇有一番大师姐，有一番忘忧峰大家长的味道。
他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而一旁。
慕容秋实，苏浅，白荷三位师姐妹，也早就看出了秦鹤翔的色厉内荏。
之前还敢如此嚣张，大放狂言，可现在却分明气势萎靡。
他根本不敢和大师姐动手！
而她们也自然乐得见到这等霸道无礼之徒被当众逼的骑虎难下，左右为难的狼狈滑稽模样。
只当，一个乐子。
“喂！”
就在秦鹤翔尴尬到极点时，林默也不光看热闹。此刻他故意恰合时宜的站了出来，笑眯眯的发话了——
“秦鹤翔，我大师姐可说了，要和你比划比划呢。”
“你怎么不说话啊？”
“之前你不是很嚣张，不是要动手么，现在能和你动手的人来了……你该不会是又怂了吧？！”
打脸！
林默这话，对秦鹤翔而言当真打脸。
而这话一出，也有不少人看了出来，秦鹤翔的确是怂了。
他的性子和做派，谁都清楚。
像他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容得了自己受任何一点儿委屈？他要是真不惧沈文素，早就已经拔剑了。
可现在，他愣是站在那儿，半步都不敢往前走。
脸色变了又变，拳头捏了又捏。
就连呼吸，都愈发急促。
但……
他却始终没有出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的确是畏惧了沈文素，畏惧了这个公认的书院第一妖孽！
人群中，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偷偷议论他是不是真怂了。
一时，流言四起。
而本就骑虎难下的秦鹤翔心里本就憋屈，听到周遭那些弟子们的议论更是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脸上的冷汗，也肉眼可见的密集了起来。
心头，更恼火了。
但……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比如赵琦，和秦鹤翔手下那一帮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他们虽知道沈文素这个书院第一妖孽的厉害，可方才他们见秦鹤翔和沈文素言语交锋时的霸道气势……
自然，就以为秦鹤翔根本没在怕。
非但如此。
赵琦还上前一步，故意添油加醋——
“殿下！”
“您实力强大，您怕什么？”
“这沈文素再厉害，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女子，难道还能翻天不成？！只要殿下您出手，分分钟就能击败她！！”
“从此，你就能成为真正的书院第一！！！”
赵琦一阵吹捧，恨不得把秦鹤翔这个主子恭维到天上去。
当然。
他也有私心。
毕竟刚才自己被林默身边那个叫周青的臭小子揍掉了一颗后槽牙，这个恨，他可还记着呢！
只要太子秦鹤翔出手收拾了他们，自己也能得报“大仇”！！
紧接着。
其余几个狗腿子们，也纷纷连声跟着附和——
“没错！”
“殿下，您快出手吧！”
“您才是真正的书院第一，真龙岂能被蝼蚁挑衅？”
“要是您再不出手，那可就真让这些人给看扁了，必须要他们见识见识您无敌的实力，让他们知道您的厉害！！”
“……”
一帮狗腿子们，简直把秦鹤翔给吹嘘到了天上。
恨不得，天上地下唯他独尊。
可殊不知……
在这一片恭维声里，秦鹤翔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该死！！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恨不得杀了赵琦这混蛋。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哪是恭维？
这简直是把他给硬生生的架在那火上烤呢，合着就硬逼他出手，还嫌他现在不够尴尬是吧！！
“殿下，您怎么了……为何还不出手，不说话啊？！”赵琦丝毫不知，他的主子秦鹤翔这会儿已经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竟还不知死活，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眼力见，更是一点儿没有。
“混账！！！！”
秦鹤翔忍无可忍。
盛怒之下，他把内心所有的憋屈情绪，全都化在了那一巴掌里。横眉竖目，杀气腾腾，一巴掌狠狠掴在赵琦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的那叫一个愤怒，那叫一个响亮。
顷刻间，巴掌声传遍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啊啊啊啊！！！”
赵琦哀嚎一声，直接被主子这愤怒的一巴掌打的原地转了三圈儿，眼冒金星，简直天旋地转。
还没等回过神来，秦鹤翔余怒未消，又踹了一脚！
“没用的狗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给我滚！！”
赵琦又哀嚎一声，被秦鹤翔一脚踹翻在地。
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肚子。
狼狈又凄惨！
“啊这？！”
见赵琦被秦鹤翔打成这样，一旁其它几个狗腿子都大吃一惊。
他们望着赵琦的狼狈样，瑟瑟发抖，瞠目结舌。
都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