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低沉而厚重的脚步声,在光阴祭坛中弥漫回荡。
随着苏文到来此地。
这四处铭刻着青灰色仙纹的旧土,也开始被阴森幽冷的魔气淹没。
不过须臾。
整个祭坛中,就多了一层天青色的雾光。
“月烬无极道法?”
祭坛尽头,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突然睁开双眼,他眉心之上,仿佛凝固星河的第三只眼眸,直直落在苏文身上,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难怪,你这光阴棋子,曾败于本尊之手,却还有勇气来太阴月亵渎月光。原来,是得到了冥界的无上道法。”
说话间,这盘膝坐在一处月石上的白发老者,缓缓站了起来。并用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苏文,同时戏谑一笑道,“说吧,你这光阴棋子,前来此地,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那一缕光阴!”苏文平静开口。
“光阴?”
白发老者笑了,笑声在祭坛上回荡,仿佛万千星辰在共鸣。
他额间那只仿佛容纳了星河的眼眸,流光一转,便有亿万道银色符文凭空诞生,交织成一片星之囚笼,“区区下界棋子,也配染指水之光阴?”
“天海尽头的东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窥视的。”
“念在你修道不易。今日,便取你三千命途,让你沦为我月宫星奴,效命万载。”
嫦天道话音刚落,他眉心之上的星之囚笼,便骤然收缩,朝着苏文缓缓沉降,同时一道道冻结时间的月华,从嫦天道脚下四溢,将光阴祭坛的天青色雾光,镀上了一层死寂的霜白。
“嗯?这是……什么手段?”
“似乎不是道法?”
看着那沉向自己的星之牢笼,苏文眉头一皱。
因为眼下嫦天道的手段,和此前稻草人试探出的手段,截然不同。
“罢了,都这个时候,我已没有退路。”
“杀!”
苏文收敛心神,周身的滔天魔气与月华之力再度交织,然后抬起手臂,朝着那倾泻而下的星之牢笼,一剑斩出。
诤!
天青色魔剑和星之囚笼霎时碰撞。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旋涡骤然炸开,以交锋点为中心,在光阴祭坛的上空飞速扩散。
这旋涡的力量,愈发磅礴,转瞬便蔓延至整个光阴祭坛,令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连祭坛边缘矗立的残破石柱都摇摇欲坠,仿佛这承载了万年光阴的旧土,随时会在这两股恐怖力量的对冲之下,彻底崩塌碎裂。
但就在这时。
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滴答——
一道极轻、极虚弱的水滴声,凭空从光阴祭坛最深处传来,细碎却清晰,穿透了剑器交鸣的余韵。
这一声落下的瞬间。
那原本摇摇欲坠的祭坛,竟如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般,瞬间归于平静,脚下的石砖,裂纹不复存在,摇摇欲坠的石柱,也稳稳矗立,就连空气中弥漫的道法余波,也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
苏文手中的魔剑,也收敛了月火之威。而嫦天道施展的星之牢笼,同样悬在半空。
祭坛之地,瞬间陷入死寂。
仿佛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交锋,从未发生过,宛如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虚无而不真实。
“咦?”
“这是……时间倒流了?”
“这难道也是嫦天道的手段?”
看着归于平静的光阴祭坛,苏文心头微微一惊。
他目光落在对面嫦天道身上,却见这月宫之主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对眼下发生的一切,并不意外。
“怎么?嫦天道,你就只会这种装神弄鬼的手段,连和我交手的勇气都没有!?”
“亏你还是月宫假仙。”
“我看,也不过如此。”
片刻沉默后,苏文一脸轻蔑的看向嫦天道,想要试探他一下。
“……装神弄鬼?呵呵,方才是那水之光阴怕你死在本仙的星牢之下,故而出面保护你。毕竟,你可是光阴棋子,你若死了,你体内的一缕光阴因果,也将落在本仙手中。”
“而这样的结局。”
“可不是那水之光阴希望看到的。”
嫦天道神色玩味的看向苏文,目光充满了耐人寻味,“不过么,那水之光阴只能保你一时,却没办法保你一世。”
“接下来的星牢坠落,你必将成为月奴。”
“准备好迎接月葬了么?”
嫦天道这句话落下,轰,他眉心之上的星之牢笼,再度朝苏文沉降。
“哼,月葬?我看今天要葬的人,是你!”
眼见嫦天道再度袭来,苏文又是一剑斩出。
而这一次。
祭坛深处再无半分异动,没有那道诡异的水滴声划破死寂,更没有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一切。
就见天青色的魔剑,与银色的星之囚笼轰然相撞,两股极致的力量彻底交融、碰撞在一起。
剑光暴涨,星屑飞溅。
每一寸剑光都在撕裂星笼的符文,每一缕星屑都在侵蚀魔剑的火势。
那景象,宛如两头彻底杀红眼的荒古巨兽,在虚空之中互相撕咬、啃食,獠牙交错,势同水火,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唯有不死不休的决绝。
而随着苏文和嫦天道交手。
脚下古老的光阴祭坛,也因没有无形的力量抚平一切,开始塌陷,崩溃。
轰,轰,轰!
沉闷而剧烈的轰鸣之声,接连不断,响彻太阴月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此地这般巨大的动静,自然无法隐匿,瞬间便引来了太阴月各地残存月宫金丹的关注。
“嗯?那个方向……是月主闭关的光阴祭坛?”
“莫非,是那魔崽子和月主打起来了?”
“哼,那魔崽子真是不自量力,区区下界浮游,也妄图和月主大人交锋?他的结局,注定了是万劫不复。”
“假仙之境不可亵渎,任那魔修多么惊艳,但在月主面前,他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真不知道,他飞蛾扑火,来我月之净土送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
不少月宫金丹说着,他们便下意识靠近光阴祭坛,想要一窥苏文和嫦天道的交锋。
奈何……
当他们刚抵达光阴祭坛百里外时,便被一道无形的旋涡涟漪拦住,身形骤然停滞,连半步都无法再往前踏近分毫。
甚至有修为稍弱的金丹,更被这股旋涡涟漪所散发出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该死,这道法余波太恐怖了,我们没办法靠近光阴祭坛,不能亲眼看那魔崽子被月主镇杀了。”
看着前方拦住去路,阻碍视野的旋涡涟漪,一众月宫金丹的表情,都有些遗憾。
“算了,看不看就在此地等着好了,反正月主大人既然出现,相信要不了多久,那魔崽子就要殒命了。”
一名年迈的月宫长老沉声道。
“没错,最多盏茶时间,月主大人就会让那魔崽子万劫不复!”
其他月宫金丹修士也纷纷附和起来。
仿佛他们眼里。
嫦天道就是不可战胜的。
苏文此去光阴祭坛,无疑是……蜉蝣撼树,可笑不自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