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蠢货!
你怎么敢的?!"
朱柏一把指向那坨金疙瘩,手指头戳得空气都在抖:
"居然敢把二哥的金印毁了?!"
朱梓梗着脖子,嘴硬道:"毁了又怎样?不就一块金子嘛——"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了亏心事,第一反应永远不是认错,而是把声音拔高八度,用气势把心虚压下去。在他看来,只要嗓门够大,错的就是别人。
"一块金子?!"朱柏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嗓子都劈了,"那是父皇下旨,命印绶监所造的金印!
是御赐的信物!
你——
你居然说'不就一块金子'?"
"得得得——"朱梓不耐烦地摆手,像赶苍蝇似的,"金印,金印,成天金印,那破玩意儿既不能吃又不能花——"
"不能花?!"朱柏的眼睛都红了,"那是朝廷法度!是你想熔就能熔的?"
朱梓满不在乎地一撇嘴——
那嘴撇得极其熟练,像是撇了半辈子了,嘴角的肌肉都练出了记忆。
他说到"金锭"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贪婪,像一只松鼠看见了松果。
"熔了就熔了呗,二哥人都没了,留着那破印有什么用?
不如化成水,浇筑成锭——
好歹还值几个钱。"
"你——"朱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梓的手指都在颤,"你就是这么想的?
十多斤黄金,比朝廷的信物还值钱?"
"那当然!"朱梓理直气壮,下巴一抬——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好像"爱钱"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金子能花,那印能花吗?
你告诉我,这印能花吗?"
朱柏让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张了张嘴,蹦了半天就蹦出一个字:"你……"
"我什么我?"朱梓双手叉腰,占了上风便不饶人。
他这个人就是如此——
欺软怕硬四个字,刻在骨子里的。
打不过的就怂,吵得过的就追,一点余地都不留。
"本王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倒是反驳啊?"
潭王跟湘王在排行上虽然隔着三个兄弟,实际年龄不过差了两岁。
两岁——
足以让朱梓从小到大都端着哥哥的架子,也足以让朱柏从小到大都忍着这口窝囊气。
可今夜,这口气忍到头了。
朱梓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了。
他勃然大怒,快步上前——脚下踩碎了一片枯叶,"嚓"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把揪住了湘王的衣领,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扣进衣料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把朱柏的领口勒出了一道深痕。
领口下的皮肤让衣料磨红了,像一道浅浅的烙印。
他凑近朱柏的脸,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珠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那个倒影让怒火烧得变形,不像人了,像一个从恶梦里伸出来的鬼。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嘶出来的:
"老十二——
你给我把嘴放干净点。"
朱柏咬牙道:"放开。"
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往外蹦。
"放开?"朱梓冷笑,"你先给哥哥把话说清楚——
你凭什么在我地盘上撒野?"
"我撒野?"朱柏的眼珠子都红了,"你把二哥的金印熔了,你还有理了?"
"金印是死物!"朱梓的声音比他还大,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朱柏脸上,朱柏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水雾落在颧骨上,温热的,带着对方嘴里酒气和肉食残留的膻味,"人是活的!
你老十二没了封地,寄人篱下,吃我的住我的——
还有脸在我面前吆五喝六?"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
"别忘了——
你脚下踩的土地是谁的。"
"更别忘了——
你现在是有家回不去。"
他顿了一顿,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意——
那种快意让他整个人都变了样,平日里那张虚胖的、带着几分憨相的脸,此刻变得刻薄而尖锐,像一块没开刃的铁片——
砍不死人,但砸下去一样见血:
"要不是哥哥我收留你——
你只能灰溜溜滚回京城,在父皇面前像条丧家犬似的摇尾巴,求他老人家赏你一口饭吃。"
说完还轻轻拍了拍朱柏的脸颊——
那个动作轻蔑到了极点,像拍一条狗。
手掌落在朱柏颧骨上的声音很轻,"啪"的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脆,像一根树枝折断。
嘎嘣——
那是朱柏咬碎了一颗后槽牙的声音。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从颌骨传到耳骨,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深井,闷闷的,却震得整个头颅都在嗡嗡作响。
他脸色铁青,青到发紫,紫到发黑——
像一口被烧干了的铁锅,锅底都烧穿了,还在往外冒烟。
双拳紧攥,指节咯咯作响,身体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气的,气到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涌,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两条即将暴起的蚯蚓。
耳膜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转圈——
那是血压冲上来的声音。
朱柏这个人——
外表看着文弱,清瘦身形,白净面皮,搁在文人堆里毫不违和。
可只有见过他拉弓的人才晓得,这副文弱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副筋骨。
天生臂力,弓马娴熟,左右能开一石的硬弓。
他的武力虽比不上军中猛将,可比潭王这种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花架子,强了不止一筹。
朱梓那一身肉是吃出来的,朱柏这一身筋骨是练出来的——
两码事。
他不是打不过。
他是忍着不打。
之前——
二哥那个大敌悬在头顶的时候,面对潭王一再羞辱,朱柏选择了忍辱负重。
那时候他需要潭王这个靠山,不能翻脸。
朱柏这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武力——是忍。
他从小在宫里就学会了忍:忍父皇的冷眼,忍兄弟的欺压,忍那些太监宫女的阴阳怪气。
他忍功极好,好到连朱梓都没看出来——
这个弟弟不是怕他,是不屑跟他动手。
可现在——
二哥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