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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3 章 远房表妹

    这一夜,俩人算是将遇良材,棋逢对手。

    一个年轻力壮,一个经验丰富,斗得难解难分,谁也不服谁。

    朱樉使出了浑身解数,阇兰却总能见招拆招,反而把他缠得更紧,像条柔韧的藤蔓,越挣扎缠得越紧。

    床榻上的锦被揉成了一团乱麻。

    被角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枕头被踢到了地上,歪歪斜斜地躺着。

    香炉里的安神香早已燃尽,只剩下袅袅青烟在黑暗中缭绕,像是未散的幽魂。

    直折腾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再转为鱼肚白,最后染上一层淡淡的金。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而悠长,这才鸣金收兵,各自歇了。

    朱樉瘫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心想这女人简直是台永动机,难怪能把两代枭雄都迷得神魂颠倒。

    陈友谅为她丢了江山,朱元璋为她破了规矩,这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

    天刚蒙蒙亮。

    门外的雾气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院子。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跟催命似的,还夹杂着张麟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王爷,王爷,该起了……"

    朱樉从床上翻身坐起。

    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咔咔直响,像是生锈的门轴重新上了油,又像是炒豆子似的爆响一串。

    他随手抓过外衣披在肩上,衣襟都没拢好,露出大片胸膛,上面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趿拉着鞋走到门边。

    布鞋的后跟被踩得扁扁的,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一把拉开了房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晨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气,还有几分露水的湿润,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眯了眯眼。

    晨光刺得眼睛生疼,适应着突然的光亮,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像只被惊扰的猛兽。

    门一开,看见外面站着巡检张麟。

    张麟的官服皱巴巴的,像是没睡好,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

    朱樉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冷声道:"你还有脸来?"

    张麟脸上立刻堆起笑。

    那笑容像是用浆糊硬贴上去的,僵硬得很,嘴角抽搐着,像是得了面瘫。

    他点头哈腰地说:"王爷,昨晚睡得可好?小的给您送早点来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心虚。

    朱樉哼了一声。

    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双手抱胸,斜眼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似的在张麟身上刮了一圈,从头顶刮到脚底,又从脚底刮回头顶:"你说呢?"

    张麟的笑容僵在脸上。

    像是被冻住了,尴尬地搓了搓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的手心全是汗,在衣摆上擦了擦,又擦了擦:"下官那个表妹没见过世面,乡野村妇不懂规矩,还请王爷多担待。

    她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朱樉上下打量他一番。

    目光在他颤抖的膝盖上停留了一瞬,看他语气诚恳,不像装的,但那双躲闪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另有隐情。

    朱樉皱眉问道:"她的来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张麟愣了一下。

    眼神躲闪,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瞳孔一缩,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

    他犹豫半天,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把青砖上的苔藓都蹭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灰白的砖体。

    才压低声音说:"回王爷,她是我媳妇的远房表亲,叫图蓝儿。从江西那边过来的,具体情况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叫。

    "图兰儿?"

    朱樉眉毛一挑,心里嘀咕起来。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扇暗门,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和秘密。

    八年前达妃在宫里突然失踪,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她惦记前夫陈友谅,被朱元璋秘密处决了,尸体扔进了枯井,连块墓碑都没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还有人说她生的儿子潭王朱梓,其实是陈友谅的种,那孩子越长越像陈友谅,尤其是那双眼睛,蓝得吓人。

    朱元璋恼羞成怒,把知情的人都杀了灭口。

    连产婆、太监、宫女,一个都没放过,足足杀了上百人。

    血水流满了宫里的石板路,好几天才洗干净。

    以前朱樉还将信将疑。

    觉得父皇虽然心狠,也不至于对枕边人下此毒手,毕竟达定妃曾经那么得宠,连马皇后都退避三舍。

    现在看来,这女人对陈友谅确实是念念不忘。

    那种恨,那种执念,是装不出来的。

    昨晚在床上,她还念叨着要给他报仇呢,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八年的压抑和煎熬。

    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八年未熄的恨意,做不得假。

    那恨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让人心惊。

    朱樉眯起眼睛。

    目光如炬,盯着张麟问:"老实交代,你跟这个图蓝儿到底什么关系?"

    张麟缩了缩脖子。

    像是被猛兽盯上的兔子,整个人都矮了一截,畏畏缩缩地说:"回王爷,她真是我媳妇的远房表亲。她没爹没妈,男人死了以后孤苦伶仃,从江西老家来投奔我岳父一家。

    我岳父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在偏院给了间屋子住,平时帮着做些针线活,赚点零用钱。"

    说到这里,他偷瞄了朱樉一眼。

    见秦王脸色稍霁,才怯生生地补充:"我家里的情况王爷也知道,我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啊。

    我那婆娘……您是不知道,她发起疯来,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上个月隔壁老王多看了她一眼,她就拿着菜刀追了人家三条街,把老王的裤子都砍破了……"

    这年头,上门女婿的地位低得可怜。

    虽然名义上是半个姑爷,实际上跟家里奴才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奴才,奴才还有月钱,赘婿只有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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