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的话音落下,甲板上骤然一静。
庞孝泰的酒碗停在半空,其余将领也僵在了原地。
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秦大、宗武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一个个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谣言——!全是谣言——!”
李渊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发根。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怒:
“是谁?!是哪个王八蛋……恶意中伤本大总管?!”
下一秒,李渊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总管福伯,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狗!是不是你?!”
福伯原本还在憋笑,却没曾想到自己会遭受无妄之灾。
他身子一僵,苦着脸说道:
“陛下,老奴冤枉啊!”
话音方落,他便转身望向秦明,苍老的脸上满是凄苦,眼神更是幽怨到了极点:
“我的小祖宗啊!”
福伯上前一步,躬身拜道:
“老奴求求您,快跟陛下解释一下吧!”
“不然的话,老奴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秦明见状,微微一怔,随后双眼猛地瞪大。
“我去——”
他看了看福伯,又看了看李渊,猛地站起身,震惊道:
“不会是被我胡乱说中了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混账!”
李渊愣了片刻,随后豁然起身,怒骂道:
“原来是你这瓜怂在恶意编排老夫!”
“老夫,今夜非得清理门户不可!”
言罢,他动作熟练地脱下靴子,朝着秦明挥舞而去。
“我娘咧!”
秦明惊呼一声,转身就跑。
“老头儿,你别冲动!冷静啊!”
“冷静个屁!”
李渊一边追,一边大声喊道:
“瓜怂!你别跑!老夫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其余人:“……”
……
岸边的临时营帐内,烛火摇曳,灯火通明,却与飞云号甲板上的喧嚣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帐中气氛微妙,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仙芝端坐主位,褪去了此前那身绯红色的劲装,换上了一袭更为正式的绯红色宫裙。
裙裾上绣着金线暗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她今夜破天荒地化了淡妆——蛾眉淡扫,唇点朱砂,青丝高高挽起,以一支赤金凤钗固定。
那凤钗做工极精,凤尾处垂下一串细碎的流苏,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摇曳,衬得那张本就国色天香的鹅蛋脸,愈发明艳动人。
小白和小紫一左一右侍立在身后,皆是一身素雅的浅绿色襦裙,垂首敛眸,乖巧得如同两只鹌鹑。
百里芷坐在李仙芝左手边,一袭淡青色襦裙,乌黑的长发以一根银簪轻轻挽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出尘的气质。
她身后站着绿萝和郑楚儿——
绿萝一身浅绿色襦裙,俏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
郑楚儿则是一袭粉色襦裙,身段玲珑,眉眼低垂,安静得仿佛一尊瓷人。
右侧,便是一袭月白色儒衫的慕容雪。
她依旧作男子打扮,长发以白玉冠束起,面如冠玉,唇若点朱,那双清冷的凤眸中不见半分波澜。
身后站着慕容月迦和慕容星弥——
两女皆是一袭胡服,金发碧眼,身段妖娆,在烛光映照下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李仙芝的目光在慕容月迦和慕容星弥身上停了一瞬,眸色微沉。
[好个小贼!还真是……荤素不忌啊!]
她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面前的酒盏,朝慕容雪遥遥一敬。
“程参军,”
李仙芝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帐内每个人的耳中。
“这一路上,多亏你照顾我家秦郎了。”
她刻意在“我家”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挂着浅笑,眼底却殊无笑意。
慕容雪端起酒盏,迎上李仙芝的目光。
四目相对,帐内的烛火似乎都跳了一跳。
“郡主言重了。”
慕容雪的声音清冷,像山涧流泉,不疾不徐。
“下官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况且——”
她顿了顿,凤眸微抬,迎上李仙芝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总管待下官极好,事事亲力亲为。”
“这一路之上,反倒是下官受了总管不少照拂。”
她刻意在“亲力亲为”四字上放缓了语速,声音不高,却意味深长。
李仙芝握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好个牙尖嘴利的狐媚子!]
她心中暗骂,面上的笑意却愈发灿烂。
“哦?是吗?!”
她放下酒盏,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碎发,那支赤金凤钗在烛光下闪过一道流光。
“倒也是。我家秦郎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怜香惜玉了些。”
“见着生得好看的,不管男女,总忍不住要多照拂几分。”
慕容雪闻言,凤眸微微一眯。
她放下酒盏,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优雅从容,仿佛李仙芝的言语不过是拂面微风。
“郡主所言极是。”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不疾不徐。
“总管确是个热心肠的人。”
“下官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总管便立即送来了百里夫人特制的晕船药。”
“夜里风大,”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李仙芝,嘴角那抹笑意愈发从容。
“总管担心下官受凉,还亲自送了毡毯过来。”
慕容雪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总管这般礼贤下士,确是我等将士的福分。”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李仙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你个小贼?!]
[又是送药,又是送毡毯的?你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怎么不见你对本郡主这般好?!不是打,就是……哼!]
一念及此,李仙芝只觉口干舌燥,脸颊发烫。
她轻咳一声,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燥热,仰头望向慕容雪。
“呵。”
李仙芝轻笑一声,端起酒壶,亲自为自己斟满一盏。
“程参军能在秦郎膝……麾下效力,真是好福气啊!”
……